徐薇薇回过神，脸颊一红，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只是觉得许经理辛苦了，这个送给你，然后……我就先走了！”说完，撒腿就跑。
工位桌角，多了一盒酸奶和两块牛奶糖。
差不多是大学时期女同学的零食标配。
耳畔，传来冯枫挠有深意的声音：“这徐薇薇看起来有潜力发展成你的二号迷妹。”
“什么迷妹？”许昕蓉撕开一块牛奶糖，将另一块丢过去。
音尚未落，大厅玻璃门一开，闪进来一个娇小的身影：“昕蓉！我给你打包了一份牛奶芋圆！”
冯枫下颌一抬，若有所指：“喏，你的一号迷妹来了！”
“当当！牛奶，红豆，薏米，木瓜，是不是很完美？”
许昕蓉闻声抬头，就看到趴在玻璃隔板的艾米，一脸邀功的小表情，乍一看，还真挺像个小迷妹。
“嗯，很棒，谢谢艾米！”许昕蓉用手比了个赞。
艾米乐滋滋地笑着，却听冯枫拔高嗓音悲叹一声：“哎！还有没有天理了？现在的妹子都只给妹子送吃的了！”
夜深人静。
相邻那十多个嗷嗷待哺，且形色憔悴的技术男霎时有了强烈的共鸣，纷纷感慨——
“哎，好饿啊。”
“哎，好渴啊。”
“哎，好冷啊。”
……
听到后面，许昕蓉甚至觉得自己嘴里嚼着的不是丝滑Q弹的芋圆，而是罪恶感。
“叫你乱带节奏！”艾米捡起冯枫桌上的笔就朝他脸上砸。
冯枫心虚不敢还手，连连求饶。
这时，朱俊飞伸了个懒腰，悠悠道：“还有时间唠嗑？你们是也够闲的，知不知道今晚发布不了，等于明天还得奋战一天？”
这话太扎心。
大伙儿浑身都是味儿，只盼着今晚发完包回家洗个热水澡！再熬一天？绝、对、不、要！
于是，大厅瞬间鸦雀无声，静悄悄的只剩此起彼伏的机械的键盘敲击声。
冯枫和艾米两两相望一眼，亦不敢再大声说话。
然而，静谧的气氛还来不及沉淀，就被一道清冷的声音划破：“就算奋战，也得吃饱喝足了再继续吧！”
朱俊飞半眯的眼睛倏地睁开：“你怎么来了？”
艾米见到来人，蹭地一下站起来，端端正正道：“柳总！”
“嗯。”柳筱潇朝艾米点了点头，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她身边的许昕蓉，继而将两只手拎着的东西尽数放到朱俊飞的工位上。
咖啡、红牛、可乐、鸡翅……应有尽有。
“知道你们今晚即将大功告成，再不过来瞧一眼，良心过意不去。”柳筱潇红唇轻勾。
这一幕，如同多年以前，她拎着大袋小袋的夜宵，跑到他和韩翊的校园工作室陪他们一起头脑风暴。
那时的柳筱潇，扎着两撮麻花辫，T恤牛仔裤，不太会打扮，也不像现在这样时尚、优雅、强势。
朱俊飞眸光微动，倏地拔高声音：“刚刚谁叫嚷又饿又渴的？还不赶紧自己动手？”
一声令下，饿狼群起而至。
程序猿是什么？就是一群兴趣单一到只有吃饭睡觉打游戏的物种。
可想而知，“吃”有多重要。
顷刻间，满当当三袋东西洗劫一空，只剩下四杯咖啡。
“谢谢柳总！”
“感谢柳总！”
“这鸡腿超赞！”
……
例行吹捧，同样是程序猿优良的品质，尽管他们大多时候捧完就忘。
朱俊飞若有所思地看向柳筱潇：“这几天的外卖，也是你点的？”
虽然大家不明真相，但他却知道那些外卖不是韩翊所点。
而放眼公司，会处心积虑为韩翊拉拢人心的人，除了柳筱潇，朱俊飞想不出有第二人。
然，柳筱潇却摇头：“我的确想过犒劳大家，不过有人快我一步。我路过前台碰到外卖员才顺路捎进来，这些东西也不是我买的，你们可别胡乱谢人！”
朱俊飞微怔。
那还有谁？
程序猿们亦纷纷啃着鸡腿看过来。
那要谢谁？
就在这时，柳筱潇忽地朝落地窗边分外安静的角落看去，声音微扬：“许经理，你点了这么多东西，现在还剩三杯咖啡，不过来拿吗？”
这一喊，真相大白。
程序员们连忙改口——
“原来是许经理啊！”
“多谢许经理！”
“谢啦！藤椒鸡腿的味道就是带劲！”
……
与此同时。
纠结柳总去而复返的艾米，以及纠结无缘吃喝的冯枫，在听到柳筱潇这一句时，不约而同地看向许昕蓉。
“先前不知道柳总会在，少定了一杯，我那一杯就给柳总了。”许昕蓉轻缓的声线响起，语调低低的，像打招呼一样寻常。
她本意虽不在张扬，也不明白柳筱潇为何突然间释放善意，但既然对方送来一个人情，她也没必要拒绝。
“多谢。”柳筱潇与许昕蓉目光相对一刹，欣然接受。
有来有往，是这个道理。
许昕蓉保存完毕第五份通稿，点开第六份的时候，微微偏过头，看向边上愣住的两人：“你们还不去拿？”
“哦……”冯枫和艾米捣蒜似地点头。
那晚，很多东西悄然发生变化。
有返璞归真，譬如一些人蒙尘的初心。
也有好感骤增，譬如程序猿对这位许经理的印象。
那晚，测试包意外测出一堆连锁BUG，所有人一致决定通宵调整。
晚二十三点，冯枫唠叨完这些日李璐璐一系列的小动作，无所事事地转了两圈脖子。
零点，许昕蓉保存完第二十份也是最后一份通稿，让冯枫送上下眼睑已然粘合的艾米回家，自己则留下帮忙一同测试。
凌晨一点，朱俊飞开车送柳筱潇回家。
凌晨两点，朱俊飞带着二十斤小龙虾荣誉折返。
凌晨四点，随着测试的一声嘶吼“大功告成！没有BUG！普天同庆！”，半梦半醒的众人豁地惊醒，新版本正式发布上线。
凌晨四点一刻，公司群里整齐划一地出现一竖长条红包雨。通宵达旦的每一个人都发红包，只为在“恭喜发财”上，矫揉做作地加一句鸡汤感慨，以彰显此刻的敬业。
凌晨四点半，朱俊飞送许昕蓉到小区门口。
“叮。”
一个来自韩翊的红包，冷不丁出现在公司群的最新消息，金额不小，并附加寄语——「各位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