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自欺欺人还是自我催眠？
许昕蓉看着那双黑如点漆的眸子，有些哑然。不过看在这次他对自己多有照拂，许昕蓉决定顾全老板的颜面，摇了摇头。
韩翊不置与否地挑了下眉，见窗外夜色渐黑，出声提醒：“你还不回家？”
“天色还早。”许昕蓉瞄了眼Mac右下角显示时间19点整，岿然不动。
韩翊眸光微敛，正考虑开口让许昕蓉回她工位或回家办公，却听她紧接着又道——
“因为乐昇跨境，我们AT阴错阳差提前上了热搜，原定的计划肯定也得调整。”
“从乐昇造假衍生过来的关注，虽然热点指数和讨论量都很可观，但导向性太鲜明，众怒难犯，我们处理起来得更加慎重。”
“还有乐昇这次危机处理踩过的雷，我们也得回避。”
“对了，我个人主张现下就丢出一些澄清的烟雾弹，譬如乐昇出席AT发布会的高管是总监郑东阳，而不是网上疯传的副总，令大众心生疑虑，等下周媒体采访的时候，再正式表态。韩总，你觉得呢？”
许昕蓉抬眸，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韩翊又点了一根烟，温吞吞地朝她看来，兴致似乎不怎么高。
许昕蓉反应过来，今天可是周五！
苦逼熬了一周，不就为了心心念念的周五狂欢夜吗？
“呃，不好意思，我好像忘了今天是周五……要不我先把相关内容理一理，回头再和韩总电话联系。”
“不用，我晚上没其他事情。”韩翊应得不动声色。
许昕蓉心底霎时一喜，立刻把Mac屏幕转过去：“这次乐昇造假引发大众对电商和物流诚信的质疑。针对诚信二字，我们可以做做文章。”
“你有什么想法？”
“目前而言，我们可以主张寄递安全和时效保障，突出超时赔付。” 许昕蓉沉吟片刻，道，“可惜时间太仓促，不然我们可以试着找找乐昇的竞争对手，从乐昇手里一举抢下年中电商节，那样还能双赢。”
韩翊修长的手指按着烟头顿了一下：“如何双赢？”
“现在网络流量同时关注乐昇和AT，如果这时出现一家跨境电商高调宣布与AT合作，针对乐昇打出口号“正品保障，假一赔十并无理由一键下单退换”，想要在年中电商节的时候抢占乐昇的市场份额也未尝不可。而且乐昇年度重中之重的任务指标在于年中而非年末，如果此战一败，必定精力大损，那家跨境电商自然得益，而我们AT同样获利，不是双赢吗？”
许昕蓉声音缓缓，看着电脑屏幕，眸中流露惋惜之色。
商场如战场，自己行差踏错，就怪不得别人趁虚而入，乱井下石。她这番话说得坦**，却也越说越可惜。
韩翊抖了两下烟，眸光微乎其微地深了一些：“嗯。”
“还有啊……”许昕蓉思维喷涌，但无奈腹中一阵饥肠辘辘。
“咕噜噜——”声音不重，但足够令边上的人听清。
韩翊顿了一下，似乎叹了口气：“先去吃晚饭吧。”
许昕蓉脸颊霎时绯红，单手捂住自己的肚子，强撑笑道：“不打紧，也不是很饿，先把正事谈了……”
然，话音未落，另一声饥肠辘辘响起。
“咕噜噜——”
许昕蓉确定并非出自自己的肚子，疑惑地看向韩翊，见他万年不变的脸色难得有了一点异样，当即恍然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韩总，你稍等我一会儿！”
五分钟后。
许昕蓉两手满当当地回来：“来咯，创业公司的豪华晚餐！”
下一刻，办公桌上多了两碗品牌泡面，碗口各用一根火腿肠压着，中间透着一丝丝轻微的滚烫的热气。
“公司货架上最后两碗！我们真的太幸运了！”许昕蓉神采奕奕地感叹一声，然后放下泡面就噌的弹起来搓了搓手。
韩翊微微抬眸：“被烫到了？”
“噢，没事，刚刚走得急，洒了一点汤。”许昕蓉笑笑，坐到椅子上，大方让他先挑，“一个红烧牛肉味，一个老坛酸菜味，韩总喜欢哪一个？”
喜欢哪一个？
韩翊盯着两碗泡面，被这道相当棘手的选择题难住。
他大学刚创业的时候，穷得叮当响，又想节约开支，就吃了大半年的泡面，吃到最后所有口味都只剩一种防腐剂的味道。
他曾暗自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吃泡面，但此刻看着许昕蓉一双充满善意的星星眼，顿了一顿，还是拿过那碗老坛酸菜的泡面。
许昕蓉自然而然捧过红烧牛肉的那碗，相较韩翊的难以下咽，她吃得倒是津津有味，差不多吃完的时候，一边吞汤一边道：“韩总，如果这次有惊无险，我请你吃冰镇小龙虾！”
韩翊不是个爱吃擅吃的人，可此时此刻盯着纸盒泡面，没有半点犹豫：“好。”
那晚，临近二十二点，许昕蓉和韩翊才从公司离开，一同回小区。
夜间的路灯很宁静，昏黄暖色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昕蓉热情不减，仍然滔滔不绝。
“韩总，你觉得现在快递员的情绪怎么样？要不再多加酝酿一下？”
“可以。”
“那媒体呢？要不再多联系一两家？”
“可以。”
“还有寄件优惠活动，活动力度可不可以再大一点？”
“……也可以。”
许昕蓉趁胜追击下套：“我发现网上很多人对韩总你的个人信息很感兴趣，现在流行粉丝经济，其实我觉得韩总本身也是AT的一个爆点！最帅高冷男总裁，黄金钻石王老五，老板，你觉得这两个title怎么样？够不够吸睛吸粉？”
韩翊神色一顿，偏头看了她一眼：“少想旁门左道的方法。”
许昕蓉锲而不舍：“不算旁门左道，现在很多企业都树立CEO形象，你看那些老年CEO一个个都老骥伏枥，志在为自己带盐，现在的小妹妹都幻想霸道总裁爱上我，就喜欢像韩总这样多金帅气爱装逼的中年大叔。我们AT的CEO先天条件这么好，放着不用不是暴殄天物嘛！”
许昕蓉情绪太投入，没注意韩翊突然停下来，撞了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