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复来那日约梁可，约在G市，梁可特地去了一趟。
他的理由，是G市的茶楼比D城气派、地道。
殊不知俗语有云，“食在广州，厨出凤城”。意思是广东最好的厨子，都是D城出来的，要说地道，哪里会有D城地道呢？
不过是被人记了车牌，扎车胎扎怕了。
梁可按时赴约。
李复来约在五星级酒店顶楼的咖啡厅，选的是西式下午茶。
梁可坐在高大的落地窗边，明明是李复来约的，他却晚了三十分钟才到。
“这交通，真的是。”李复来找了个理由，脸上却丝毫没有歉意。
梁大鸽王算是遇到了对手。不过这是小事，她热情道：“不打紧，这里风景真好，看着看着，都不知道几点钟了。”
“是挺美的。这个城市，让人着迷。”
从落地窗看出去，冬日的光照倾斜，给G城密密麻麻的楼房平等地洒下一层暖洋洋的金色——却不是每个区域都能平等地接受到这美好的光照。中心商业区一幢幢高楼广厦，将身后的旧城区挡住了，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再投射到那低矮的旧城区里，提供了二手的太阳。
梁可笑了笑，没接话。坐在高处看一个城市，原来是这样的。
“你和苏明以前都是S市的副总吧？”寒暄过后，李复来进入主题。
“是的，我们分管的业务不同。”
“S市的副总位子，不好当啊。”李复来意有所指。
“都是往事。”梁可却并不打算多说。她们S市城市公司的争斗，莫说ZN地产内部，连其他地产公司的同行也有耳闻。当年，除了她和苏明，还有一个副总，姓郑，叫郑媛。S市城市公司老总一正三副，只有郑媛是本地人，他们三个都来自外地。郑姓是本地大族，在口岸附近有大片集体土地，城市公司不少资源都来自郑媛的介绍，因此她在公司很说得上话，这让城市公司真正的一把手并不愉快。
而郑媛也不是个没野心的。
两人在一个拆除重建的项目里杠上了，斗得水火不容，你死我活。
梁可做事情向来只盯着事情，并不多想这些旁的，不使绊子、不拖后腿。这便让郑媛认为梁可是一把手的人，对她有些敌意，也有些忌惮。郑媛本打算拉拢苏明，可苏明却是惯会见风使舵，在他二人决出胜负之前并不表态，不是生病，就是告假，避而远之，不加参与。于是，更多的事情就落在了梁可的身上。
直到后来拆迁出了事。
救护车来了，经侦也来了；一把手被推走了，郑媛被带走了。留下个经办事情的梁可，背着处分，去了程老板身边接受“敲打”。而另一头，苏明的病好得及时，赶上了好时候，成为了新的S市一把手。
叫许多人的念想，都落了空。
李复来也没多问，对这一件八卦，不说他知道，也不说他不知道。他只是感慨了一句：
“苏明这个人，有点福气。什么好事儿，都被他给赶上了。”
梁可一笑，静待后文。
“梁总知道‘M0’吗？”
梁可知道，但她也知道，此时应该摇头。
“不知道也不奇怪。”李复来喝了杯茶，润了润喉，才慢悠悠地道：“这个好事儿，最早是两三年前传出的消息。去年消息成真，S市连发了七份文件，对工业用地项目中某些有商住功能的部分放开了销售，还优先供地、给予地价优惠…文件一出，真是轰动！你想想，S市啊，土地供应这么紧缺的地方，工改市场化，多么大的创举，多么大的利润空间！这么好的事情，居然被苏明给赶上了。”
梁可明白他的意思。
目前这个“M0”只在S市实行，如能做成，就有巨大的盈利。李复来所在的G市房屋供应水平良好，没有出这种政策改善民生，所以，他非常羡慕苏明。
“那苏总确实是福星。”梁可应道。
“福星？贪心还差不多。”李复来再也不隐藏脸上的讥笑，道：“有这么一块好地方，他不好好发展，触手却到处乱伸。你知道，我上次去D城调研，遭遇了什么吗？”
梁可十分配合地摇摇头。
“扎车胎！砸玻璃！还有人拦着电梯门不准我进去市政大楼。这么下三滥的手段，是苏明的指示！”
“苏...苏总？不至于吧。”
“那天你都看到了，我带着三辆车的人，就是怕出危险。他们有人在门口拦着，不给我进去；我进去了，他们又毁了我的车，叫我不能好好地回来。这些地痞流氓，都是苏明在D城找的打手，目的就是为了我不让参与D城的土拍！”
原来是这样吗？
“他以为我不知道。哼，他能联系地头蛇，我难道不能？我只是不屑于用这种手段。都是一家公司的，大家各司其职，干的工作都是为了公司。你看看，你看看，他这人，是个好东西吗？”
梁可笑笑，不置可否。李复来说苏明插手D城是“贪心”，可他自己也占着G市这样的好地方，不也在插手D城？都是市场行为，谁又比谁正义呢？不过是李复来认为自己兼着G省的负责人，把D城当做囊中物罢了。
现在的问题是，DLFC该如何在这两条“鲶鱼”相争之时，不被吃掉。
李复来见梁可淡淡的，想起她是个任人拿捏的性子，便进一步煽风点火，企图激得梁可与他同仇敌忾：
“我知道，以前你在S市当副总的时候，就是给他背的锅。要不然，明明出事的环节属于他分管，怎么审批的时候是你签的字？”
“他病了，不太好，领导在系统里把任务分给了我，既然该我做的，我就做嘛。”
“他就是故意的！也就是你这么善良、这么正派。但我们正派人，再不能被这种人欺负了！”
“李总的意思是...”
“D城的土地拍卖，你跟我合作吧。你那公司太小，即使当个老总，也没有什么钱；想要做点什么，拳脚都施展不开。但你可以帮我，等事情办成了，我再想办法，让你到我这里来。”
梁可歪了歪头，没说话。
“怎么样？D城这个地方，和G市是没法儿比的。你还年轻，有得是发展的空间，不要在一个小地方提前养老。就算你和程董闹翻了，再不想回ZN，也不要紧，我在G市朋友很多，随便一家公司，就远比你现在的公司好上百倍。”
梁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嫌不够，又拿起马卡龙，咬了一口，细嚼慢咽。
“怎么样？”李复来有点儿不耐烦。
“您想要，怎么个合作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