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苏明不说话，梁可又道：“也不知道是谁，被我当面拒绝以后，还来质问我为什么在走廊上见面就笑？我不太明白，同事见面打个招呼多正常，怎么就有人会解读为对他有想法呢？”
“程董说你嬉皮笑脸、不知廉耻，用词可真是轻了。”
“那不知道，是谁收到了我这个嬉皮笑脸的人发的信息，立刻屁颠屁颠地定到了这么高档的餐厅里，嘴里说忙，实际却乖乖地等着我呢？”
苏明气到极处，反而冷静下来。
“梁可，你激怒我，不过是想引起我的注意。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想看你生气而已。”梁可向端汤过来的服务员温柔地表示了感谢，静静喝汤。
苏明玩味地看着她。耐心地等她喝完，才道：
“你不是这么无聊的人。说吧，既然你觉得在ZN地产背了处分是我欠你的，行，你只要好好说话，我愿意给你个补偿。”
苏明、梁可在S市工作时，刚开始是和谐的。苏明欣赏这个做事情努力的女人，虽然她做的一些事情并不老练，但这正是她作为女人可爱的地方。
更别提，她很会笑。
她笑起来有一种清晨阳光的和煦，当这份笑容照到身上的时候，让人觉得自己被重视了。这和家里那个每天都丧着脸的黄脸婆很不一样。他不是有想法，也不是没有想法，但成熟男人不做不成熟的事，一丝暧昧，你知我知，蜻蜓戏水，点到为止，也就够了。
可是她不识相。
这叫苏明很是光火。
后来，这个女人因为处事的不老练，不懂得避嫌，受到了处分。
活该。
但也有些可怜。毕竟程董是什么脾气，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伴君如伴虎”，ZN地产的“君”，哪一天不是虎？
她因此生他的气，也正常。
梁可喝完了汤，看着苏明。她本来打算激怒苏明，就是为了要他跟自己争抢004号土地，好叫他忽略别的事情；但这苏明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回路清奇，挨了一通奚落还能突然一拐十八弯，说要给她个补偿，真是奇葩。
但奇葩归奇葩，她原先的策略不奏效，只能调整。
她得搏一搏。
梁可迅速换了脸色，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真的么？”
“真。”
“哎，同事一场，也就你念旧情了。没错，这事情我确实只能找你。用这种办法引起你的注意，也是无奈。”
苏明得意一笑，果然自己猜对了。大度道：“有什么事，你说。”
“我现在在D城工作，前些天遇上了李复来。”
“李复来？他去D城做什么？”苏明做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苏明不老实，他肯定知道李复来去D城。不过，从另一个角度，“被苏明狙击”也可能只是李复来的一家之言，梁可需要从苏明这边做些验证。
梁可道：“拍地。他想要在D城拓展业务。”
“原来如此。”
“但D城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每年能拍卖的地也没几块，如果他把好地方都抢走了，那我在D城就要没有饭吃了。”
“说的也是。”
梁可抬起眼皮，直直地看向苏明，道：“我想你帮我的事情，就是把他赶走。”
“这种事情我怎么帮你？”苏明讪笑，他放下二郎腿，架起了手指挡住眼睛，做出头疼的样子：“我对D城不熟，我也不在D城。”
“虽然你现在不在，但是未来可以在。”
苏明有一阵子没说话。
梁可继续道：“比起让李复来杀进去D城，我觉得，还不如让你到D城来。”
苏明放下手指，看向梁可的眼神探究：“你真这么觉着的？”
“不然呢？我跟他又没有交情。如果是你，你刚承认了，你欠我的，要给我个补偿。”
“你想要什么补偿？”苏明有些动摇。等他拿下D城的市场，那他确实能够让出一些筹码给梁可。况且，如果现在就和梁可合作，拿下这份市场也比他自己去要容易。
“我想要一块地。”
“哪一块？”
“城轨站旁边的那一块。”
“城轨站旁边有两块地。”苏明很干脆地道。
梁可没有拆穿他，如果没有兴趣、“对D城不熟”，又怎么会知道D城的城轨站旁边这次拍卖有两块地呢。她装作没有看出来，笑道：“我只要一块。”
“到底哪一块？”
“还能有哪一块？两块地一块工业，一块商住，盖厂房又不赚钱，自然是商住用地那一块。”梁可一幅看傻子的表情看向苏明。
苏明检视着梁可的每一个微表情，想判断出她是否在说谎。
“M0”的消息刚开始流传的时候，他们两人就已经都在S市工作了。去年消息成真，梁可大概率是知道的。所以梁可说“厂房不赚钱”，他得考虑考虑真实性。反正，他是赶在政策落地之前在紧急收了一块地，就是准备做这个“M0”。
以他对李复来的了解，李复来要去D城拍地，基本上就是看上了那块工业用地：拿地成本低，布局D城市场，还能回公司给程董讲“M0”的故事；D城紧邻S市，若当地跟进S市也发布相关“M0”的文件，算是天降横财。李复来要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增加争抢华南地区负责人位子的筹码。
反过来想，需要拆迁的商住用地，G市的项目还做不过来呢，他跑到D城去搞一块，除了是被迫布局，还能是什么？城轨边上另外一块地起拍价一个亿，李复来那头资金额度紧张，他不会要的。
苏明又看向了自己的内心。年初房价下跌，他不认为会是常态。虽然二三线已经有“去库存”的风声，但D城紧邻S市，与其他“二三线”还是有区别的，这也是他看上D城城轨站附近地块的根本原因。他去D城，是为了下一步可进可退的棋，进则可逼退李复来，退则囤一囤留待未来开发。所以，梁可要021号，本质上和他不冲突。
不过拍地这种事，也不是想拍到哪块就哪块的，得看机会。苏明的本意是两块都竞标，成本内拿到哪个算哪个。就算没有拿到，也不要紧。D城的市场这么多年都是一潭死水，拍不到这块还有那块，要不是为了程董那番话，他本来觉得把S市做够了就得了，去什么D城呢？
所以，让给梁可也不是不行。
只是，重要的是不能让李复来拿到，增加李复来竞争华南地区负责人的筹码。
这么想来，梁可对这些事情，尤其是“M0”的事情，要么是不懂，要么是不敢想。但可以确定的是，她之所以来找自己，大约收到了什么风声，怕在自己和李复来的争斗中被误杀。
也是，ZN地产进军她的城市，她怎么可能不慌？就算不是真的要拍她看上的地，哪怕只是在土拍上举两下牌子，多个几十上百万，也够她难受的了。
苏明想清楚前因后果，决定做点儿顺水人情，笑道：“行。你看上的那一块地，只要不是李复来出手，我就可以不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