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梁可向林凤娣仔细地解释了杜成华如何将项目公司收归名下的手段，又向林凤娣坦白了自己对杜成华的偏心——梁可明确表示，自己不会纠缠杜成华以取回这块土地。

林凤娣乍听有点懵，她没想过还能有这种操作。她尽量安静地待梁可说完，问道：

“所以，你是说，我们没有办法拿回来了？”

“理论上，是的。”

“那就是说，我们就这么样将刚开始做的项目卖掉了？”

“是的。”

“我们这是明着，受了欺负？”

“...是的。”

“而你也不打算就此找杜成华的麻烦？”

梁可非常艰难地，又应了一个“是”。

“我不太能理解。”以林凤娣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接受这个结局，但今日梁可看起来十分异常，而她又那样向自己坦白，一时唬住了她——梁可说心里的纯粹掺入了杂质——她说的杂质，指的是杜成华？

“你先出去吧。”林凤娣按下心里的不耐烦，梁可说的话她需要消化，甚至需要印证。她抬起头，又仔细看了看梁可，忍不住道：“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今天你也累了，如有需要，早点回去。”

梁可谢过林凤娣，离开了办公室。

林凤娣坐在大班台后面，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她召来了白邵霖，问了情况。白邵霖确认了梁可说的内容——ZN地产确实可以通过某些手段取得项目公司——又确认现在项目公司的实际归属，她意识到梁可说的都是真的。

这叫她非常惊讶，不是因为项目被人夺走，而是因梁可的“不纯粹”而惊讶，但最令她惊讶的是，梁可居然将这份“不纯粹”告诉自己。

实事求是而言，这块地转手赚了25%，在林凤娣看来不算是坏事。固然，做项目能赚更多的钱，但也就意味着她要增加更多的投入、面临更多的风险——何况，她一开始就只是为了钱。

如果能这样赚快钱，一年搞个几单，那是不是都不需要做房地产了？

林凤娣摇摇头，将这个想法暂时抛开。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还是梁可。

梁可说这个转移并不靠非法手段，而是项目结构设计的原因，她难以接受。林凤娣调出公司监控，她觉得这一切没有这么轻易——如果没有内应，怎么可能成功呢？她想象不出，难道居然能够不通过她的公章，却取得了她的公司？

董事长办公室里有DLFC的公章。

不出意外，她看到了杜成华。但他似乎只是迷路了，在门口晃了一圈，没有进来。她跟着那个身影接连地查，而后看到了梁可。追随轨迹而去，时间倒流，她还看到两个人在梁可的办公室里。

梁可在窗边，杜成华从后面靠近。

而后是一个激烈的拥抱。

林凤娣觉得她似乎找到了梁可所说的“不纯粹”。

难道，又是一个黎诗露和常铠的故事？

女人啊，女人。

林凤娣想起了梁可方才同她的对话——

“梁可，你说的我听明白了。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林姐，我打算向前看，将市中心的043号地块主力做起来。”

“那021号怎么办？”

“我将让各位同事尽快办理交接事宜。”

林凤娣心中一笑，居然不追究？她了然地看着监控录像，下了结论：梁可确实是为了一个男人，生了二心。

男人啊，男人。

梁可和那个叫杜成华的男人，关系不一般，她看得出。即使不是梁可主动背叛自己，而是由杜成华作为主导，梁可这么做，也还是将DLFC的利益让给了他人。

不论如何，都是一种背叛。

林凤娣将这段录像存下，放在手提电脑里。梁可说要宣布交接事宜，她有一个模糊的想法。

当年，梁可曾劝黎诗露回头，黎诗露执迷不悟，她播放了一段录音，叫黎诗露立即就范。这回她也想做个准备，待看清梁可到底是怎么想的——万一梁可不能再用，她便也没有必要给梁可留下脸面。

她最痛恨背叛。

果然，外面的人都不值得信赖吧？

林凤娣拨通了林文龙的电话。

“你过来一下。”

“有事你电话里说。”

“你又没来公司？”

“是啊。”

“你...”林凤娣极力压下心中不耐，这段时间林文龙也不算是没有功劳，他要是愿意好好做的话，还是很有潜力的。他毕竟是她的弟弟。

从另一个角度而言，她也没有其他人能商量了。

骂人的话没有出口，林凤娣放柔了语气，道：“你在哪里？”

“我在林娟娟这里。”林文龙突然呵呵笑了出来，“哎呀她笑了！”

“谁笑了？”

“小bb啊。”

“小bb是谁？”

林文龙冷笑一声：“你最疼爱的侄女林娟娟生孩子了，你都没来过吗？”

林凤娣幡然醒悟。

是啊，她还有娟娟可以商量。

/

林凤娣驱车回了趟乡下。

娟娟回娘家坐月子，反正目前招商和销售的工作不是最为要紧，林凤娣准了余浩的假，还多给了十来天，让他回去照顾娟娟。

到达的时候正是晚饭时分，饭厅里满满当当，都是她们林家的亲戚。林文龙坐在显眼的位置上，他是家里的男丁，地位比她这个姐姐还要高上一些。林凤娣放下礼品，应酬过林家亲戚，挨过母亲一通数落——不管你是多大的老板，回家该咋地还是咋地——她才有机会走进林娟娟的卧室。

余浩不在，娟娟刚奶过小宝宝正在哄睡，见林凤娣进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林凤娣寻张凳子坐下，示意娟娟不用关注自己，自顾自地打开了手机信息。

等娟娟将孩子哄睡了，林凤娣才凑过去，道：“bb好得意。”（宝宝好可爱）

“得意个鬼，日喊夜喊，我都冇觉好瞓，攰死人。”（一点都不可爱，日夜都哭，我都没法睡觉，累死了）

“你不讲我都想不起来了。”林凤娣看着孩子天真无邪的睡颜，想去摸一摸又怕弄醒她，“这么小的bb，一刻都离不开妈妈，无时无刻都在向大人讨要。但是转念一想，她也只是要吃拉睡和抱抱。”

“是啊，她要的东西都好纯粹，不管是睡觉觉还是拉臭臭，是好还是不好，都会全部展现出来，无条件信任你，知道你会照顾她、保护她...”

“纯粹就是全部展现…”

“是。被全身心信靠也是当妈妈的一种幸福啦。诶，姑姑你怎么了？”

林凤娣从片刻的错愕里回过神来，笑道：“是哦，哈哈，确实，小宝宝最信任的是妈妈，真的是太好了。来来，我抱抱她...”

梁可这些年对自己怎么样，林凤娣还是心中有数的。

既然梁可真心待自己，那自己也应该更多地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