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梁可没想到，林凤娣还记得。
那天她母亲下飞机来，第一句话是感慨天蓝海蓝，第二句话就问起了周弥。
也无怪乎她一直记得。毕竟周弥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个带回家去的男人。
虽然严格意义上不能叫做“带回去”，而是由周弥护送她回去的。
梁可毕业以后随闺蜜李梅梅直接到了S市，进入了紧张的工作，基本没放过假。即使是过年，高昂的交通成本也阻碍住她的出行。另外，不回家过年的理由还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就是，她不想面对老家的人。
除了普通年轻人会面对的压力，她额外的压力来自于债务。虽然亲戚们不会提，但她看他们的眼神，总觉得是在看债主——这个差几万，那个差几十，就算他们的脸上带着笑容，她也觉着这笑容挤出来的皱纹的数目，就是那欠款的数额。
她又没有锦绣衣裳，哪敢轻易还乡。
而那一年，林凤娣一口气发给了她一大笔年终奖，她才终于有底气去面对那些亲戚朋友。虽然她还没说出口能够偿还，但他们的眼神仿佛已经友善很多，叫她和她的偏见都安下心来。
梁妈妈说，其实人家都很好，不曾上门催债，不必介怀。
梁可是自己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当年社会人士放给她们钱又上门催债的事情，实在是令年轻的她太害怕了。
她那年回去，其实也有周弥的原因。
周弥在身边，她似乎找到了面对过往的勇气，仿佛有人会替她撑腰。
所以，大概是半骗半蒙，她把周弥带回了老家。
林凤娣接着道：“我一直好奇着，你会喜欢什么样的。梁嘉为你不喜欢，说杜成华你也不喜欢，其实这两个人身家财力、样貌学历都好，说是出类拔萃也不为过，你怎么就不喜欢呢？”
“哈哈。”梁可继续打着哈哈。
“直到你妈妈说你上次带回去一个男孩子，我想，原来你是有对象的，那我就放心了。只是我有些好奇，你这保密工作未免也做得太好了一些，怎么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他家世如何，我帮你参考参考...”
也不是特意保密的。仅是因为这个对象还没成功收入囊中。
是了，自己想过要给周弥解释，想过要给周弥送礼物，这么好几个月忙过去，就一直欠下了。那既然来了HN，给他买点什么好呢？
“...梁可，在听吗？”林凤娣见梁可走神，呼唤了她一句。
梁可回过神来。林凤娣接着道：“不过，话说回来,家世也不是最重要的。当年我和亨哥相识，他还是个卖光碟的毛头小子，又瘦又黑，在电线杆子边上一站，还以为是一根矮一点的电线杆子...”
陆永亨去世以后，梁可都不敢主动提他，没想到林凤娣倒是主动提起了他，还提起了她们谈恋爱的往事。
“...那个时候的人都没有钱，主要是看够不够努力。亨哥对事业是尽心尽力，但也从不会落下我。我一直记得，他有一次遇上一个阔气的老板，给了他几块钱小费，他就想约我去看电影。那时候只有录像厅，不像现在这样有电影院。录像厅里又小又臭，还特别不便宜！我们走进去看，他给我找好凳子，就一直在旁边护着我，免得别人挤到我。我说，‘你自己就是卖光碟的，为什么要来看录像？好不容易攒那么些钱。’他就讲啊，‘不一样不一样，赚了钱就是要给你享受一下嘛’...”
林凤娣眼睛里都是温柔的光：“我就在想啊，这个男人真不错。他有多少，他就想给我多少，和那些有钱的老板轻易给出的钱，根本不是一码事。给钱算什么？家世算什么？他要对我好才是最重要的。钱可以两个人一起赚，一片诚心更加珍贵，连带在一起的时光，也显得短暂起来...”
讲到这里，林凤娣叹了一口气：“如果我知道，我和亨哥的缘分只有这么些年，我肯定要对他再好一些，好到让他有更多的牵挂，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
“林姐...”梁可不敢提陆永亨，就是不想林凤娣难过。
“我没事。亨哥说过，人要向前看。前面还有很多快乐的事情，被过去拉住不是我的风格。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不纠结。我提这个，还是想和你说，男人啊，对你好不是靠嘴巴说的，牺牲全世界就是为了你什么的，都是做不到的空话！要认真听从自己心里的声音，你这么眼明心亮的，肯定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好...”
林凤娣说着说着，又绕回了主题。但她没说多久，就说想要去看看陆蓉蓉，从沙滩椅上下来，踏着光辉走进了夕阳里。
果然还是舍不得的吧。
海面上，金色将碧蓝驱赶开，成为天地间的主导色。太阳就像一枚燃烧的金币，缓慢地融化进一整片金灿灿的火焰中，梁可伸出手，仿佛能接住一小片夕阳。海边的落日，有一种别样的美。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周弥。
不管自己有什么，只想将拥有的美好都给他。
周弥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在哪里？”
“HN，我和林总来的。”
“真漂亮。”
“你也喜欢吗？”
“此等美景，可惜不能亲见。”
梁可嘿嘿地笑：“你要喜欢，就来呀？我在这里等你。”
“我要上班的。”
“那好可惜哦。我听说，这里的日出更美，好多小情侣都会结伴来看日出，哦对了，还有很多人专门来拍婚纱照，想要留下天长地久的浪漫呢。”梁可看着海边拨动婚纱拍照的新人们，顺口添油加醋。
“这么好看？”
“那是当然。噢，可惜了，你看不着。”梁可坏笑起来。
“是挺可惜的。”
“别担心，我拍给你。有我看的一份，就有你看的一份。”
“好。我要挂电话了。”
“有病人找你？”
“嗯。”
“真辛苦，哎，你要是能休息就好了。”周弥的工作，也是个日夜不得停的。他这会儿又忙着要升职评级，比以前更忙。
“这话真心的？”
“当然啊。”
“...那我就休息一天吧。”
“啊？”
“你等着我，我今晚来。”
“啊？”
“可能会有点晚，不过，日出之前，我一定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