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散会，梁可从会议室出来，竟然发现策划部的小米在门口等待她。
“梁可，中午一起吃饭吗？”
虽然梁可已升级为营销总监，但她还是让小米喊她名字。起初小米不愿意，最后两人说好，小米只在私下里喊她“梁可”，在人前还是规规矩矩地喊“梁总”。
那么今天吃午饭，小米的身份是朋友。
“行，等我放了东西，咱们去楼下咖啡厅。”梁可最近忙得不行，好久没机会同小米吃饭了。
“要不…今天咱们换个地方？哪儿都行，离公司远一点就好。”
梁可一愣，应了。
街角的餐厅里，梁可选了个安静开阔的位置，又四下确认没有认识的人，才轻声问道：“怎么了，小米？”
小米脸上满是犹豫，看了梁可一眼又一眼，才道：“这个事儿，其实和我没有关系，我本来不太想说。”
“那和我有关系？”
“和你其实也没有关系。”
梁可笑了，道：“那咱们吃饭？这家店我想来很久了…”
“可我觉着不说不行。”
“既然这样，咱们就当聊聊别人的八卦好了。”
“如果只是八卦就好了！”小米感慨过后，又陷入了犹豫：“本来吧，我答应了那人不说，但是吧，要是不说，万一真是大事儿呢？可要我找林总报告，我心里又有负担，觉得自己是个告状鬼。思来想去，还是告诉你好了。”
小米为人仗义，但也藏不住事儿。要她憋住一个秘密，实在是过于难为她。梁可问道：
“那你感觉，是多大的事儿？”
“贪污，是大事儿吗？”小米小心翼翼地反问道。
梁可如实回答：“可小可大。小贪是道德和纪律的问题，大贪是刑法和坐牢的问题。”
“分界线是多少？”
“五千块吧，好像。”梁可说完，紧张道：“这不是‘我有一个朋友’那种情况吧？”
“不是我！”小米急了，忙道：“是洪海强！”
这倒是梁可没想到的。
“洪海强贪污？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米见说都说出来了，干脆和盘托出：“那天我去找姚敏，见到他和洪海强说话，我就等了等。那种，不打扰他们的等。”
梁可点头表示明白，小米大概是偶然“偷听”到了。
“姚敏在训斥洪海强，要他‘注意你背地里做的事’，洪海强不高兴了，要姚敏‘别用你自己做的事情来揣摩我’。二人不欢而散，姚敏先走了。我想着这个时候出去追姚敏，肯定不合适，对吧？”
“对。”
“嗯，所以我就想等洪海强走掉。可是他接了个电话，对方说什么我没听全，但洪海强的意思，大概是要对方不要声张，宽限几天，等他从公司搞到钱，就马上打钱给对方。”
这个内容，听起来是不太健康。但梁可不愿多想，道：“洪总也对接总包、分包等等，走款的事情，未必是他个人，说不定是公事。”
“你这么一说，好像又有道理哦。”小米仔细回想。
梁可松了一口气，怕是虚惊一场。
“不过，二十万块钱，对他经手的公事来说，会不会少了点…”
“…我也拿不准。”
“不对！”小米疑惑一阵，突然笃定道：“如果是公事，他发现我的时候，怎么吓得手机都掉了呢？还再三叮嘱我，要我千万不要和林总说，不要和娟娟说。不告诉林总我可以理解，娟娟为什么也不行呢？”
看来，是洪海强的异常反应，叫小米起了疑。
下午开会，梁可看洪海强，就有些越看越不对劲。早上开会他就不在状态，下午则一直在发信息，没抬起头过。
众人讨论到太阳西下，娟娟最后汇报了财务情况。虽然首付收款达到2000万，但其中一半要支付土地款，剩余部分下周一要偿还信用社的贷款，起码要留一千万，也是不能动。在信用社新的贷款审批放下来前，资金仍然紧张得很。
娟娟道：“我比较有把握的是将按月集中审贷改为按周，缩短放款周期。虽然放款的量是一样，但是在时间上我们就能宽松一些，公司周转也会变得灵活一些。不过，这需要将当天签约的销售在当天上报，需要销售部的大力支持。”
黄娇娇答应得很干脆：“小事，我没问题。共渡难关，披荆斩棘，我们销售部在所不辞。”
“那好，另外我们是不是还可以去争取还贷降额，不过实话说，我去，把握不大，看公司要不要找专人去公关一下。”
言下之意，这件事情不是摆在台面上的，需要一些非常规手段才能达成。
“还贷降额的事情，暂时不必讨论。”林凤娣知道，这是娟娟在求助自己，想要她去找梁珏。但林凤娣对梁珏有种说不出感觉，也许隐约地有99%的向往，可那1%的抵触却十分明晰。不过她给出的理由却是另一个模样：
“信用社已经给了我们最大力度，梁主任也一而再再而三地特批了，照现在这个情况，再去要就有些为难人家了。梁主任帮我们良多，我们要懂得感恩。”
“不行！信用社必须给我们钱。”洪海强突然没头没脑地插了一句嘴：“如果没钱，总包的工程款怎么办？”
林凤娣有点惊讶，洪海强虽然外形硬朗，但作风一直是比较温和的，开会极少听他发表反对意见，不像姚敏，是个刺头。
所以，她耐着性子回答问道：“总包这个月付款进度多少？”
娟娟回答：“也是700万，不过根据先前我们定好的‘大额少付’的付款策略，这个月可以先支付200万。”
“那就付200万。”
“林总，现在情况已经不同了。”
“有什么变化？”
洪海强却好像没听到似地，自顾自道：“上个月我们就没有付完，上上个月也是他们垫资的，这个月再拖他们，他们要不高兴了。”
林凤娣没说话。
“还有分包的钱，也该付一付了。”
林凤娣耐心用尽，拉下脸来：“那你说，要多少他们才高兴？”
洪海强一改平日里的小心翼翼，似乎完全看不懂林凤娣的脸色，焦急地道：“加在一起，1020万。”
这个数字过于具体，那二十万又令人耳熟，梁可留了心。但在场的其他人，大都只惊异于数额。
姚敏率先开炮：“不合适吧，这么一大笔钱，拨出些许零头，就可以解决我们宣传的燃眉之急了。”
洪海强看着姚敏，强硬道：“我这边，真的不能再拖了。”
姚敏深深地看了洪海强一眼，勾起一边嘴角，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