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张老板说话间，拍地已经开始，场上充斥着枯燥的宗地编号和地理位置的声音，叫价的公司却不算多。
这种情况，是由D城的地理位置决定的。
D城东边是S市，北边为G市，本该是绝佳的“卫星城”。这些年来，虽然S市的房地产业蓬勃发展，一地难求，但溢出效应却没有向西惠及D城，而是向东给H城带来了巨大的红利。其中最重要的原因S市西部开发不足，再有就是D城往S市的交通不便。两个城市之间只有一条跨海大桥，人流物流都需要从这条桥上通过，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碰上桥上有事故，一堵车就可能要三四个小时。两相比较，直接的结果就是H市房价翻了三倍，而D城房价不动如山，卖不起价格。
G市主要是本地人的天下，外来人口不如S市多，整体规划也不如S市新，且G市的房屋供给情况较好，G市本地的楼价上涨幅度就不高，更别提带动D城了。
再加上D城的本地人人均有房，户均有车，房地产业便还没有到抢地的程度。偏偏D城的上级行政机构又要在本地搞“万里碧道”，房地产公司拍地的时候还附带别的免费市政建设要求，可以选的好地方就更少了。
梁可这阵子将资料里仔细研读过，又去现场做了调查，算了账，只看上了一块地。
DLFC早年间在滨江仪器厂边上购置了一块“L”型的地，有一面正好处在D城城区闹市街口，可就做了个开头，没有继续开发。梁可本来不明白为什么陆永亨要拿下一块这样的地，直到这一段时间滨江仪器厂的闲置地块要出售，她突然就明白了。
滨江仪器厂的地较小，呈“7”型，如果与DLFC现有的地块合宗，正好就是一块完美的矩形，可以规划为完整的大型商住一体楼。到时，上面塔楼的住宅销售可以收回总投资，沿街裙楼部分又可以做成商铺，无论是自持还是出售，都可以仿照这些年大型房地产公司热切推崇的“商业地产”模式进行。
想到这里，梁可不得不佩服陆永亨的眼光。滨江仪器厂这块地，比他们DLFC的地低一个档级，别人拿下来无用，他们拿下来却不难。而且他们分两次拿下，可比一整个拿闹市区的矩形地块要便宜太多。
她与林凤娣商量过这件事，虽然林凤娣的积极性不高，但还是同意了。而这块小小的地拍卖不在今天，所以梁可今日只是观望和学习，顺便看看这个场上会有哪些竞争对手，虽不紧张，但也不能放松。
陈会长今天意气风发地坐在最前头，他的大儿子陈嘉孚却没有出现。陈会长举了两次牌，都是陪跑，看不出他有什么志在必得的样子，大概也是觉得D城的房地产业还没有到拐点。
拍卖会就这么沉闷地进行着，直到闯入者冲进来。
鸡哥本来没想找茬的。
话说他有个女朋友叫小玲，两人是在他的场子里认识的。小玲当时跟着一伙人进来，却只有她一个人被灌了酒，角落里她的样子有些可怜，看起来又不像是有主的妹子，鸡哥就上前送了这些客户免费酒水，顺便同小玲攀谈上了。
一谈才知道，小玲原来是凤林居的销售，这几个来的是她的客户，小玲不太会喝酒，但是她也不太会拒绝。这激起了鸡哥的保护欲，晚上帮了她一把，后来又帮她招待了几拨客户，一来二去，就把小玲收服了。
只是小玲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太来找他。他这天和兄弟们经过凤林居，正好见小玲站在门口，他的一个弟兄便开了句脏玩笑，说嫂子站在路边等客都不来找你，他便上前同小玲讲两句话。
后面的事情有些失控，扎了小玲一刀更不是他所愿。可当他估摸着小玲该消气了，拿着补品找到小玲家的时候，却见那日那个冒出来的疯小子，竟然在小玲家里。他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教训了疯小子一顿，打烂了小玲家一地的东西，自己又挂了彩。
他警告过那个小子，不要招惹他女朋友。
没想到今天，他又见到疯小子把他女朋友从家里接出去了，还是用的那辆撞他的豪车。鸡哥一肚子气地跟在后面，迫切地需要同疯小子“谈一谈”，没想到一跟就跟到了凤林居，一跟又跟到了福星酒店。
疯小子一路狂奔，他也一路紧追，两个人就这样，贸贸然冲进了全部是人的会场。
“嘉为？”梁可疑惑地看到梁嘉为撞开了会场的大门。
梁嘉为眼里只有梁可，哪里看到会场上其他人，他径直走到梁可身边，拉起她手腕，道：“跟我走。”
“去哪？”梁可莫名其妙。
梁嘉为也没想清楚自己要干什么，他就是生气，被气愤冲昏的大脑只叫嚣着要梁可向他求饶，叫嚣着要梁可听他的：“你别管，先跟我走！”
“别闹，这里办正事呢。”梁可尴尬地看了一眼望向他俩的人群，余光见到陈会长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正事正事！除了我以外，什么都是正事！走！”
这种怨妇发言本不是梁嘉为的本性，但此刻他只觉得梁可一点也不重视他，一点也不需要他，践踏了他的真心。以往一次一次的约会，梁可放了他的鸽子，都在这一刻展开了翅膀，扑面而来，打他的脸。
“不要！”梁可挣开了，梁嘉为又去抓。
林松见梁可不是对手，连忙拦住梁嘉为，道：“喂喂，这样不好吧？”
“你滚开。我女朋友我说了算！”梁嘉为见林松阻止他，更火了。
“那你搞我女朋友又是什么意思？”
鸡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出其不意地拉起梁嘉为的后衣领，学他之前对付自己那样，将他拽倒在地，在人们的惊叫声中撞倒了大片桌椅。
梁嘉为正在气头上，被人撂倒了哪里肯服？翻身而起，就同鸡哥打成一团。
林松先头被梁嘉为带倒，摔了个五体投地，也是年轻气盛，就地一滚，加入了打梁嘉为的队伍。
“快拉住他呀！”陈会长见儿子吃亏，赶紧招呼人，五六个人又加入了战团。
一屋子人就这样乱斗了起来。
混乱中，梁可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四下飞舞的拳脚像是眼前的一场表演——就像她坐在交响乐团的后面看表演，旋律是有旋律，但音序混乱，变成了一锅糟糕的闹剧。
战斗在风暴中心的梁嘉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出来，。
他气喘吁吁，脸上挂彩，对梁可道：“对不起，刚才冲动了。我是回来接你的。”
梁可哭笑不得。
梁嘉为那句“我女朋友我说了算”，让她真真正正地看清楚了，看清楚那些令她犹豫的东西。
梁可清了清嗓子，非常认真地向他说道：
“嘉为，恐怕我已经不在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