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董秘。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徐开阳第一个伸出手去，要与杜成华握手。
杜成华轻轻一握，意思意思，只和徐开阳寒暄了几句，并不理会苏明。
苏明恨不得收回最后那句话。
杜成华就是秘书。
但他不是普通的秘书。董事会秘书属于高级管理人员，是上市公司对外披露消息的负责人，也是公司股权事务的管理人，由董事会直接聘任，他本人还持有公司股权。简言之，这个秘书，权利极大。
而杜成华又不止是秘书。ZN的老板姓程，程老板有个独生女，是有名的“地产二代”，已经小试牛刀在行业里历练了些年，未来肯定要接程老板的班。小道消息称，程小姐对杜成华青睐有加，不出意外，明年或什么时候，他就是ZN的女婿了。
苏明怎么也没想到，杜成华会出现在这里。
但很快谜底就解开。
杜成华和徐开阳说过话，跳过李复来和苏明，对梁可灿然一笑：
“请吧？离晚会还有几个小时，答应我的那场球，今天就打了？”
梁可毫不见外：“原来你到这里，是来堵我的。”
“那不然呢？你自己说，这事儿你欠我多久了？我好不容易逮住你。”
梁可不好意思地笑了。
“走了。”杜成华使个眼色，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
“徐总，苏…李总，苏总，容我失陪。”梁可告辞，一溜小跑，追上了杜成华。
留下苏明目瞪口呆。
梁可怎么会认识杜成华？看起来二人还很熟悉？而且…
这女人刚才说话，竟故意将李复来的名字，排在他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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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场球，出了身汗，这没有暖气又极度湿冷的江南，也变得仿佛不那么讨厌。梁可换过西装，来到了ZN公司年终晚会的会场。
和杜成华打的这场球进度有点慢，她来到会场的时候年会已经开演，大舞台上唱着跳着，忙得不亦乐乎。
但会场的气氛却有些压抑，低低的议论声在火红的座椅和黑压压的公司统一着装之间凝结不动。更大的威压感则来自舞台之上，八个荷枪实弹的武装保镖，站在另一侧小舞台的四角，圆圆的头盔和抱在胸前的霰弹枪，让他们看起来像一座又一座碉堡。
小舞台正中，红布蒙着一堵厚厚的墙。正是八座碉堡所守护的东西。
杜成华在第一排招了招手，梁可应邀在他身旁坐下。位置太前，让她不得不仰起头。这样看向小舞台上那一堆东西的动作，像极了在仰望神像。同样坐在第一排的还有徐、李、苏三人，其他一些面孔，多少有些熟悉。
梁可抬头评估着这一堵红墙。
红布下面，肯定是钱。是成捆的、堆成墙的现金。
只是她这个位置不好看清厚度，无法评估这一道墙的现金是多少钱。
3个亿？5个亿？
早些时候，爆出了某地产公司给销售现场发年终奖的新闻，就是在台上堆了一道现金墙。新闻里，那个老板大摇大摆地上台，随手抓起一把现金往人堆里丢，舞台下的人高举双手感恩戴德，或匍匐在地，或撒泼打滚，抢钱抢得好不热闹。
那老板还在新闻的最后说，这是要培养公司员工的“狼性”，让他们知道争先，知道抢夺。
ZN地产本来讲究“军事化管理”，今年也推崇起了“狼性”。现在很多公司，突然都推崇起了狼性，速度之快，数量之多，感觉是打算赶紧占个山头，好在月下扎堆嚎叫。生怕去晚了，山头就都给占完了。
所以，程老板这是打算仿效一翻，在现场也来个“乾坤一掷”？
这么土，这么俗。
现场都是老总级别的，不至于上前去抢吧。
但梁可拿不准。程老板土建起家，勤劳创业几十年造就ZN帝国，在他的帝国里，他就是帝王。帝王想咋地就咋地，任性撒钱怎么不行？
可万一他真的撒钱，却没人捧场怎么办？自己坐在第一排，要是不起身去抢，会不会被程老板记仇？
他惯会记仇的。
梁可胡思乱想之际，掌声由后向前响起，聚光灯打在走道末端，“王者归来”的音乐缓缓响起，长得很有福气的程老板，昂然出现在聚光灯下，沿着走道，接受下属们的起立鼓掌和热情欢呼，缓步走上舞台。
舞台之上，程老板挥了挥手，许可众人坐下，就差一句“平身”。他从小舞台的一端踱步到另一端，又踱步回到舞台中央，一如巡视检阅他的战队。等台下掌声渐渐平息，程老板道：
“我说过，我要将公司建设成为业内的‘航空母舰’！这一年，通过我们的奋斗，离目标又接近了一小步！”
万众瞩目之下，程老板昂首而立，意气风发：“今天，我，不是主角。你们，才是主角！为ZN奋斗的功臣们，才是主角！”
掌声再一次响起。
“既然是功臣，就要论功行赏！”
说话间，一把扯下蒙着厚墙的红布。
果然，是扎扎实实、如五花肉一般厚重、油亮的现金墙。
台下整齐地发出了惊叹声。刚开始，掌声有些稀稀拉拉，那是因为大家还没回过神来；但随着明白的人越来越多，场上逐渐爆发出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梁可也倒吸了一口气。
想明白是一回事，但被现金墙带来的冲击力击倒，又是另一回事。她坐的位置，仰头去看，仿佛那堵山一般高的现金墙，马上就要砸在身上似地。
一声轻轻的嗤笑，从杜成华的嘴里发出来。
“怎么，不为五斗米折腰？”梁可低声问他。
杜成华只是笑着摇头，不说话，装深沉。直到他见梁可弯下腰去，将裤腿挽起，又松了松高跟鞋，像是要脱掉的样子，才忍不住破功，问道：“你在干嘛？”
“一会儿上台抢钱，手脚利索一点。你不去吗？你敢不去吗？”
杜成华哈哈大笑，他笑起来的时候才会露出一丝年轻人该有的朝气。他好不容易止住笑声，道：“瞎胡闹。快穿上鞋子，一会儿都不够你丢人的。”
有他这句话，梁可就放心了。
程老板接受够了赞美，到台子一边等待，满意地看着台下激动的人群。台中间，司仪也很激动，大声宣布道：
“这笔巨额奖金，将由我公司的六位明星，全部拿走！现金交割！”
现场登时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尖叫声。
这么一大笔钱！一笔堆成墙的钱！
只有六个人分！
“噢。厉害。”梁可忍不住也鼓了掌，这格局，是她没想到的。
杜成华却皱了皱眉。
“下面有请，Q市总经理暨华北大区总经理，徐开阳先生，上台！”
聚光灯打在徐开阳身上，他似乎早有准备，今晚的公司西服熨烫得笔挺，走起路来，金光闪耀的司徽傲然地挺立在胸前，但架不住他的肚子更有分量，又走在司徽的前面了。
“S市城市公司总经理，苏明先生，上台！”
“G市总经理暨G省总负责人，李复来先生，上台！”
“A市…”
“B市…”
司仪又点了各人名字，海潮一般的掌声中，几人陆续走上舞台，苏明起身的时候，还装模作样地向观众席行了个绅士礼。
“W市城市公司总经理，梁可女士，上台！”
掌声攀上了小**，聚光灯“啪”地将梁可打亮。
可她坐在凳子上没动。
“喊你呢。”杜成华提醒她。
“我？”
她？
喊她上台？怎么之前没人通知？
可是…
这么多钱！
三五个亿！
六个人！
“快去吧。”杜成华又出声提醒，“淡定点，一会儿千万别哭。很丢人的。”
梁可这才反应过来，内心尖叫呐喊，外表强装镇定，可虚浮地脚步出卖了她——在掌声、喊声和苏明错愕的目光下，走上了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