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可的那一份钱点得很快，但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快了。尤其是苏明和徐开阳，帮梁可点钞的团队，已经加入了给他们点钞的队伍。

围观的人都在看点钞，梁可悄没声息地从台上溜下来，回到杜成华身边坐下。

杜成华道：“我以为你会哭。”

“哭？我也是见过一点世面的，不至于见到一百多万就激动地哭吧？”

杜成华却不是这个意思。

刚才，奖金从百万一路飙升到徐开阳的1.2亿元，现场情绪高涨，却安排梁可在他后面领个小奖。两个位数的差距，近百倍的落差，也无怪乎看客们发出了刺耳的嘲笑。

仿佛梁可是权臣堆里唯一的小丑。

“今晚发奖是程小姐的主意。”杜成华皱眉，解释道：“我和她提过，不妥，建议她只发前五名。但她认为，你必须上台领奖。”

“程小姐这么看重我？”梁可脸上的天真，看起来像是真的。

杜成华看她，松开眉心笑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她又不认识你。她是说，这个行业里的女性太少了，必须有人站出来，彰显出女性在地产界是有位置的。”

“原来是这样。”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杜成华隐去了他已说服过程小姐“只让五个人上台”的部分。在今天司仪喊出“六个人”之前，他以为，梁可不必上去了。

所以他并没有通知梁可。

只是不知为何，又变了。

杜成华看梁可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个细节。他心下稍安，笑道：

“你看起来还挺高兴。”

“我难道应该不高兴吗？”

“知足常乐，也是好事。”

梁可一幅想不通的表情：“…我不明白。他们笑我就算了，难道连你也糊涂？”

这回，换杜成华用上了“想不通”的表情。

“杜哥，难道一百三十万，很少吗？”

杜成华一愣，随即畅快地笑起来。梁可这个人，总能让他开怀地笑。

是他在这个沉闷的世界里的，一点子快乐。

“既然你心态这么好，我也放心了。也是，你们这些年薪百万的老总，也犯不着台下拿着月薪三千的人，咸吃萝卜淡操心。”

“怎么空气里有点酸味？诶，当年是谁和我说，要我谨慎，要我保护好自己，要我注意做老总的风险的？”

杜成华笑道：“是我。确实，薪酬体系不同，你们风险大，收益高，很公平。多劳，多得。”

“这才像是股东说的话嘛。都是‘为了公司的荣耀’！”

听到这句话，杜成华又笑了。

三年前，杜成华和梁可同期进入公司，两人面试只差个前后脚，入职培训还在同一批。本来杜成华是法务，梁可是城市公司副总，基本上不会有交集。但因为年轻，二人分在了青年团训组。

青年团训中有一个项目是高空索道攀登。需要两个人互相扶持走过索道，还要在高点大声地说出自己的梦想，时间最慢的那一组刷全队人的碗。

别看杜成华个子高，事实上他恐高得厉害，这个项目他极不愿意参与。也是他表露得太早，就没人肯与他组队。带头的团队长想激他，言语上不太好听，笑他无用，笑他要被公司淘汰。

可他其实，很想站在高点，说出自己的梦想。

他的梦想，其实也就是站在高点。

但那一刻，他连爬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他很沮丧，直到他看见了梁可。

梁可坐在索道下面，大约因为她是女孩儿，团队长对她便一次又一次地鼓励着，没有恶言。只是任凭团队长多番鼓励，梁可硬是不动。她甜甜地笑了，对团队长大声道：

“我就在下头给你们加油！为了公司的荣耀，大家冲了！”

脸皮极厚，丝毫不受外界影响似地。

然后，梁可递过来一支水。她说：

“恐高？”

杜成华没回应她。

“组队吗？恐高队。”

梁可坦然相告：“我只有一点点恐高。真的。一点点。普通高度爬上去还行，只要不往下看。但这个索道...太高了，我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有的事情可以努力，有的事情，就算了吧。人有那么多可以发挥的领域，也不是每一项都得擅长的。”

因为这句话，他结交了梁可。

恐高队队员两个，梁可一个人刷了一晚上的碗。

他勉强陪她说了一晚上的话。

后来，他受到赏识，从法务转了董事会。

再后来，梁可从S市被迫调到程老板身边，当了两个月的憋屈秘书。

再再后来，他暗中帮助梁可，逃离了程老板，到偏僻的W市又做上了城市公司的老总。临走的那天，他叮嘱梁可注意风险，梁可潇洒一笑，约他打球。

然后就是今天，梁可上台领奖，被人嘲笑。

公司这样对她，她竟然还说得出“为了公司的荣耀”。

何其好笑。

杜成华换了个话题：“我听说，你分到的那个地方，经济并不发达。W市的前一任城市公司老总，可是连夜打包离职的。你不错啊，才去了一年，就拿下了地区优秀。”

“不过赶上了好时候。今年房地产是什么市场？只要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你这话实在。”

梁可的人品，他是相信的；梁可的能力，他不了解。不过，在他看来，梁可一个三十岁的女人，名不经传的大学本科生，能取得这个成绩，实属时代发展的附带品。

今年，全公司业务上涨超过35%，全行业上涨接近30%，全国销售额超八万亿。用梁可的话说，今年买房子的人，掏空了口袋，把自己、儿子、孙儿该买的房子，都一股脑儿全买了。

所以，和徐开阳他们的比起来，梁可赚到的那一星半点年终奖，只能算是好运气的辛苦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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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成华和梁可在台下聊得火热，丝毫不觉有人看着她们。

是程小姐。

程小姐和父亲长得很像，这是她受到父亲喜欢的重要因素，但也是她长相不够出彩的主要原因。她远远地瞧着杜成华，看他英气勃勃的下颌线，看他坐在椅子里依然挺拔的身姿。程小姐有时候会想，如果和杜成华在一起了，起码她的孩子不必像她一样，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会偷偷地有外貌上的烦恼。

“我不喜欢那个女人。”程小姐开口，她指的，是和杜成华谈笑风生的梁可。

程小姐说话的对象是程老板。老父亲怎么会不明白女儿的心思？他安慰道：

“小姑娘而已。”

“现在的小姑娘，野心很大。”

“说的也没错。不过，如果小杜连这么个女人都经不住，他就配不上你，你要来作甚？”

程小姐不服气。

程老板悉心教导女儿：

“美人本是稀缺资源，但世间的美人大多聚集在金融业和房地产业，为什么？只因这两个行业是钱流汇集的地方。小杜也好，小杜身边的人也好，大都是美人。只要小杜有你的青睐，未来身边肯定更多美人环绕。难道你还要亲自下场，一个个清理掉？”

“父亲，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就行。你的格局，必定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