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可赶紧将笔记本合上，手机屏幕光熄灭的那一瞬间，她明白过来，原来是光线让她露馅儿了。
但现在懊悔已经无用。
“程董。”梁可带上了“笑脸面具”，起身挨骂。
殊不知程老板特别讨厌她这样笑，当即斥道：“嬉皮笑脸，不知廉耻。”
人身攻击这种话，梁可这些年已经听得多了。她低下头，做出程老板所想要的样子。只要她足够配合，这次挨骂，就有可能很快结束。
“你以为你去年做得很好吗？飘了是吧？你那里这么大一座城，才多少销量？你对得起公司给你的资源？”
梁可恭敬地点头。她承认程老板说的部分话是对的。W市确实很大，地大物博的那种大，地广人稀的那种大。城市里一条主干道修了双向十二车道，但开在上面的车子，繁忙时分也超不过十台。就这样人少的城市，居然还在张罗着修建地铁。不过，只要是基建投入，长远而言对城市都是好事，那对她来说，也就是好事。
“我听说，你和当地政府关系不错？那怎么没拿下市中心那块地？那么大的营销投入进去，我问你，产出呢？”
程老板提到的这事儿倒是成功让梁可伤心了。梁可与W市上一任的负责人关系不错，她按照凤林居当年的办法，不但做了高档的楼盘，还给当地免费做了社区文化设施。因为这个事情，当地领导得到了表彰，当地人居环境也得到了改善，皆大欢喜，所以那个负责人很看好梁可，答应给她更多的机会。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碰上领导换届，这个负责人虽然得了表扬，却不如隔壁城市领导政绩斐然，职位就没有升上去，只是平级移到了其他城市。这下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新来的领导与梁可不熟，为了招商引资，引入他自己熟悉的战略合作伙伴，所以W市中心的那块地，秋拍的时候，梁可就没拿到。
三季度经营会议，程老板打电话来，为了这事儿已经将她骂了个狗血喷头。这会儿，又来了。
“程董，您说的对。”
“我说的对有什么用？你听了吗？你做了吗？我特意点拨过你，你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扶都扶不起来！你说，今年你那里，怎么打算的？”
在三千人面前说自己的工作计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好像已经读高中了，语文老师还拉出你小学时期的作文，要你当着全班的面朗读一番；又好像已经进入职场，领导从电脑里翻出你以前写给初恋的情书，通过邮件发给了全公司的人。
但梁可有什么办法。她逐字逐句地将小学的作文、初恋的情书，呈现给了在场的三千同事。
面子这个东西，在ZN地产，是最奢侈的东西，是最求不得的东西。
“行了！都什么狗屁，你说的增长率，是拍脑袋想出来的吗？你们华北地区主力都在徐开阳名下，连他都说持平，你凭什么敢说上涨？”
凭想象力呗。但梁可自然不敢这样回答，毕恭毕敬答道：“今年，LD地产也看好华北，将在W市成立新的项目公司。”
“这么大的竞争对手来了，你还能瞎说要增长？”
“程董，是这样。W市的增长瓶颈，一直在人口。去年，新领导班子成立了专门的工作组，致力于引导外流人口回乡，规划了工业园、厂房和宿舍，将提供超过3000个职位，预计引入200家公司回到W市来创业。同时，还优化了户籍政策，给回流W市的居民，和愿意新来W市就业的工人提供良好的待遇。该工作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效，所以我们预测，这一部分人口的住房问题，就是我们新一年的增长点。”
“徐开阳，她说的是真的么？”
“有所耳闻。”徐开阳利索地站起来，“华北地区不少城市，都在这上面发力。”
程老板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就不是好事。
时间太长，梁可抬头，看了他一眼。
却见程老板也炯炯地盯着自己。目光相接，梁可没忍住，友善地笑了一下。
就是这个笑容，再次点燃了程老板的怒火。
“笑笑笑！就TM知道笑！一个女人，一天到晚笑嘻嘻的，丢不丢人！你见谁都是这么笑的吗？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笑你妈个X！”
“好好的一个女人，毫不矜持，一脸谄媚，抛头露面，在公司里搞来搞去，真不知道你妈怎么教你的！”
“你那个娘，能教出你这样女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程董，请不要辱骂我的母亲...”如果只是骂她，哪怕只是因为她是个女人，哪怕甚至没有理由...她忍一忍也就算了了，可如果涉及到她的妈妈...
“我骂她怎么了？啊！我想骂人还要你管？你管到天上去？X！我X你妈！”
“闭嘴！”
梁可火了，愤怒的声音传遍了三千人的会场：“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你...?”程老板显然没想过有人敢顶他的嘴。
“说我就算了，拉上我妈妈干什么？”梁可一发不可收拾，“你这样骂人，像个老板的样子嘛！”
“我...？”程老板惊异地看着梁可，全公司上下谁他没骂过？大区总负责人哪个不是老老实实挨骂？这女人居然顶嘴？
“我是个人，不是物件，我是在这里工作，但我也有尊严...”
徐开阳忙制止：“梁可，别说了。”
徐开阳的话让程老板回过神来，他怒气上头，青筋爆出：“梁可！你不想干了？”
“想干。”梁可顿时蔫了下去，低下了头，垂下了手。
“我TM现在就开除你！”程老板捏住了梁可的软肋，大发神威，“你立刻收拾东西，滚蛋！”
梁可低着头，声音欲哭：“程董，我无过无错，昨天还受了表扬，您怎么能开除我？”
“哼！现在知道哭了？”程老板得意万分，就差不能站在桌子上了：“我才是ZN的老板，我想开除谁，就开除谁！你算个什么东西！”
徐开阳忙打圆场：“程董...梁可，快给程董道个歉。”
“滚！”程老板大手一挥。
梁可低着头不说话。
“梁可，快道歉啊？”徐开阳还是挺看好这个妹子的，能护着点就护着点。毕竟，下跪道歉的先例，也不是没有。程老板也就是要个面子。
“那我滚了。”梁可抬起头，表情十分夸张地伤心着，道：“程董，您注意身体，不要太生气了。”
“借过一下。”梁可从会场座位一路往外，请同事让出路来。她在三千人惊愕的目光下，面带遗憾地走出了会场。
外头，阳光万分灿烂。
不及梁可的笑容灿烂。
她掏出手机，将录音按结束，仔细保存好。刚才她低头垂手，就是为了悄悄打开手机录音，未来打官司，好拼一个“无故开除”，拼一个2N+1的赔偿。她再打开了林凤娣方才回复过来的消息，三条消息，连成一气：
林凤娣——“梁可，如果要你回凤林居，开什么条件？”
梁可——“都是一家人，谈什么条件？”
林凤娣——“明白。我转你DLFC公司20%的股权。”
哈哈哈！
她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回D城，当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