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可以继续完成你的学业,考上一个很好的大学,可惜这一切都毁了。”妈妈眼眸噙着泪光,温柔中带着伤,是在替女儿遗憾着前途,那时候听郑云舒的班主任说,他在说自己的女儿再有一年多就可以上一所很棒的学校,希望郑云舒报个学医或学理工,哪一条路她都可以走,而且会走的越来越好。

可那一天女儿十几年的努力这一刻轰然崩塌,差一点就要背负着杀人犯的罪名。

每当想起那时候,郑燕自己都无法释怀,她以为是自己的错,如果那一天自己没有选择离开,一切就不会发生。

“妈,你不要再想了,都过去了,我也在努力着。”郑云舒想让妈妈不要说太多的话,她怕妈妈说着说着就变成了最终遗言。

其实自己早已经放下了过去,没有要去怨恨谁,她只想着活在当下,把握住现在。她以为妈妈不在意自己那段不堪的回忆,却没有想到原来妈妈不是忘记,而是放在心里,妈妈是在后悔着那一天。

郑云舒的泪水无声无息地淌下来,紧紧地抿嘴,心里还在揪着痛。

“我这些年存的钱不多,密码你都知道,家里的房子也记在你的名下。如果我真的撑不过去,就把我和闫哲安放在一起吧,这些年,我也累了。”

闫哲的墓地在外地,妈妈那天和汪叔叔离婚后的几天,郑云舒抱着还是婴儿的婷婷与妈妈去看了闫哲,妈妈那天是真的放声大哭起来。

“云舒,我这辈子再也无法爱上任何人了。”

郑云舒很相信妈妈在闫哲墓碑前说的那句话,他们纠缠了半辈子,爱恨情仇的时光在他死后终结,闫哲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谁也没有想到短短分开了十几天,闫哲竟会病逝了。

也许他那时候带妈妈想走,是为了在最后的日子和妈妈度过。

“我知道,你不用说。”

妈妈唇角淡淡的笑着,紧紧拉着女儿的手。

郑云舒将她的手握住,握在自己的脸庞,妈妈还能触摸着女儿稍微有点冰凉的脸。

这一举动让妈妈回想起以前与郑云舒的那段温馨母女时光,就好像脑海里的回忆如幻灯片一样慢慢的播放着,犹如过去种种发生在昨天。

慢慢地妈妈闭上了双眼,郑云舒心底久久地暗痛,她知道这一次自己是真的留不住了。

护士看到心跳仪器慢慢地平下来,她急忙地出去喊医生。

“医生——”

“医生快点来。”

护士扶着郑云舒走出病房,医生迅速地跑来在里面全力以赴地进行抢救着。

郑云舒独自站在病房外,面容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仿佛行尸走肉般,失去了灵魂。

过了好久,医生出来真正地向郑云舒宣告着患者抢救无效。

医生没料想到,这一次的意外来的太突然,但已经尽力了。

这下,自己和婷婷是真的没有妈妈了,她走的那一天,天空还是那么的晴朗,阳光还是那么的灿烂透明。

郑云舒身穿着黑色的大衣抱着妈妈的骨灰盒,婷婷也穿着黑色的衣服,安安静静地坐在姐姐身边。

她抬头望了姐姐一眼,姐姐比平时沉默了很多,也不怎么说话,从医院出来到现在,和自己说话越来越少了。现在她们坐在出租车,前往临水市。

出租车司机大叔知道她们抱着的是什么东西,通过车后镜,看了眼今早给自己几百块钱路费的女生。

宜海去临水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那位看起来很悲伤的女生,说要早一点去,早一点回来。

天灰蒙蒙的,墓地上没有多少人。郑云舒终于看着墓地管理员将妈妈的骨灰盒与闫哲合葬在一起。

五十多岁的管理员大叔说:“前段时间,这里墓碑有人曾过来探望过。”

郑云舒没有去注意,也许闫哲有自己和妈妈不知道的家人。以前得知闫哲去世,自己就和妈妈每年来这边上坟,妈妈单独就和他说说话。

和闫哲在一起,是妈妈的愿望之一。倘若有下辈子,郑云舒希望妈妈会遇上闫哲,过上幸福的一生。

风轻轻地吹。

郑云舒说:“这里的墓碑就麻烦你刻一下,等我过几个月后,再过来看。”

“你放心,既然收了你的钱,自然会请好的刻工过来,会刻的很好。”

郑云舒对这边的墓碑生意不太了解,想委托让管理员大叔请做墓碑的人过来这边刻下妈妈的名字。

管理员大叔与郑云舒简单地沟通后,就离开了,留下郑云舒与婷婷在这边。

在墓碑前,郑云舒上了香,放上来水果和鲜花,然后微笑摸了摸婷婷的头。

“婷婷,你有什么话要对妈妈说就说吧,一会儿我们就要离开了,要来到这里就要明年了。”

婷婷好像感知到了姐姐的言外之意,她的意思,以后不会常来看妈妈,而妈妈是真的在下面。

她无法做到对着空气说话,暂时还没有从妈妈离开缓过神来,便选择在心里压抑着。

郑云舒知道婷婷一时无法接受,蹲了下来,对墓碑说:“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婷婷的,让你不用担心,以后,我也会每年来这边探望你的。我也会好好生活,总有一天,我们会相逢的,不是吗?”

虽然知道她怎么都不会回复自己了,但还是很希望说给妈妈听,说给风听。

风静悄悄地卷走了尘土,留有了一地悲哀。

郑云舒在妈妈的墓碑前蹲了良久,婷婷在身后看了许久,婷婷默默地擦干了泪水。

沉默片刻后,郑云舒站起身来,深深地仰着头呼吸了下,不让眼泪哭出来,然后镇静转头对婷婷伸出手,“我们走吧,要回家了。”

郑云舒牵着婷婷的手,婷婷依依不舍地看着身后的墓碑。

走出了墓地,司机大叔仍守信在车里等郑云舒她们。

郑云舒朝着司机大叔微微点头道谢。

抱着婷婷坐在出租车,墓地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在车后面,郑云舒不再回头看着,眼里只有前面路旁的长出嫩绿枝丫的树木。

回到宜海市,郑云舒选择在汪叔叔家楼下停下车。

怀里的婷婷还不知即将发生什么事情,睡得很稳。

因为妈妈去世,郑云舒就没怎么好好照顾妹妹婷婷。

她昨晚早已给汪叔叔打过电话了,说想把婷婷先送到他那边照顾着,等自己将手里的事情忙完后,就去接回婷婷。

汪叔叔已经知道妈妈去世了。

他问,“你妈妈现在是不是已经在临水那边和闫哲一起。”

“是。”

汪叔叔明白了郑燕已经和他安葬在一起,以前在一起的时候,知道她心里有忘不掉的人,也知道郑燕选择和自己结婚是因为孤单寂寞。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郑燕身穿着连衣裙,与朋友们在那里聊天,笑的很温柔,声音也很温柔,所以自己就鬼迷心窍地对她一见钟情。

他以为只要结婚后对她很好,慢慢地,郑燕会忘记那个人,会知道自己的好。

可是时间久了,他是真的以为郑燕放下了。却没想到闫哲出现,郑燕选择宁可放弃家庭,也要和他一起走。

爱情本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终于明白,郑燕无论过了多长时间,也都无法爱上自己。

幸好郑燕向自己先开口提出来离婚,不然自己可能就要痛苦余生。

郑燕和她出狱的女儿一起离去,他也找到了真正的幸福。

听到郑燕在医院去世的时候,心里还是隐隐作痛着,前几天在医院里的一面没有想到会是最后一面。毕竟是真的爱过她。如今,听到郑云舒的回复,知道郑燕已经和闫哲安葬。

“知道了,你明天带着婷婷再去看看郑燕一面后,就把她带过来吧。”

“谢谢汪叔叔。”

“不用谢。”

汪叔叔早已在楼下等候着。

太阳快要落下山,眼瞅着郑云舒与婷婷穿着黑色的衣服,汪叔叔叹息了下。

郑云舒将怀里熟睡中的婷婷递交到汪叔叔面前,“麻烦你了。”

汪叔叔说:“不麻烦,你不要太伤心难过,我们都要振作起来,要好好生活。”

郑云舒唇角微笑,眼里渐渐地失去了焦距,“嗯,我会的。”

她再次看看婷婷,最后转身离开。

汪叔叔发现郑云舒这个单薄的背影越来越落寞,她的脚步是如此的沉重。

夜晚,郑云舒提着一袋啤酒来到河边,夜晚道路上没什么人,可能是因为天气很冷。

她挑了看得顺眼的地方,坐了下来。

打开啤酒,直接喝了起来。

多少年没有喝过的略微苦涩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喝。

喝完了一罐,再对着黑黑的河边,抽起了香烟。

抽烟喝酒,这两样妈妈生平最讨厌,可自己都占全了。

上一次抓到过自己抽过烟或者喝酒,就被妈妈追着打。

现在因为心太痛,郑云舒需要这两样麻痹着,这样的话,心就不会太痛了。

手机铃声一直在响,听着很烦躁。

郑云舒看也不看地将手机给自动关机,在这个世界上,谁都不能打扰到自己。

郑云舒不知道自己在这边坐了多久,只知道已经喝完了十几罐啤酒。

冷风狠狠地朝着脸上吹,郑云舒也没感觉到身子很冷,即使手已经冻红,大脑感觉渐渐失去了意识。

突然,身后好像在发着光,听到身后的人在喊。

“小姐,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呢?天这么冷,还坐在这里喝酒。”

郑云舒转头,面对着强光的直射,忍不住地伸出手挡了下。

“喂,叫你别在这里坐了。”那人拿着手电筒下来,越是走近,郑云舒发现他穿着警服,“赶快回家去,天这么黑,还敢在这么坐着。”

警察貌似闻见这姑娘身上的酒气有些重,地上全是一堆啤酒罐,还有烟头,这人到底喝了多少罐啤酒啊,略微地挡了下自己的鼻子,有些嫌弃地打量起这女生。

回家?自己已经没有了家,她说:“警察叔叔,我没有家的。”

然后发出嘿嘿的笑声。

警察也不能把她丢在这里,严肃道:“你先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

“我不要,我去派出所干什么?我没有犯法啊,凭什么抓我啊。”

警察知道她脑子有点糊涂了,“先跟我们走一趟。”

郑云舒蓦地感觉胸口闷闷的,有点想吐,想要站了起来,可是怎么眼前的景物在乱飞着,一切都在动,怎么回事。

突然,一个脚步不稳,郑云舒差一点就要东倒西歪。

警察这才不得不扶住郑云舒,随即对另一位同事说:“我们把她带回去,留她一个人在那边也不放心,我们回去就给她的家人打个电话,让过来接一趟。”

“唉,你说这叫什么事啊?我们大晚上来这边巡逻,结果还真捡到了一个醉鬼。”

“走吧,别说了,扶住她就行。”

派出所内,郑云舒倒在长椅内睡着,嘴里还念念有词,“我要喝酒,我还没喝够呢。”

警察对于这样的现象,早已见惯不怪,只得期盼赶紧来个人把她接走。

凌晨一点左右,派出所门走进来一位男士。

那个男士一眼先看到长椅上的郑云舒,就过去轻声地唤着,“郑云舒?”

警察看到那男士在叫长椅的女孩,便问起,“你是刚刚打电话来的人吗?是周越先生,对吗?”

“是的。”周越取出身份证给警察看。

警察拿了他的身份证,仔细对了一下,终于,她的家人过来接她。不过,警察板着脸,教训道:“你的老婆,能不能管好,大晚上的,居然放她一个人在河边喝酒,你怎么想的啊?如果不是我们今天巡逻,兴许她会出现意外,到时候我看你着急有什么用,有什么事情,就好好的商量,别动不动就来到河边寻死什么的。”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下一次,我不会让她再独自喝着酒了。”周越没有反驳警察的意思,认真地向警察道歉。

“这还差不多。”警察满意他的态度,虽不知大冷天的,她为什么要在那边喝酒,估计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警察也没时间去管她的闲事。

郑云舒仍在嘴里喊着,“我要喝酒,给我拿酒来。”

周越一边扶起她,一边叫她的名字,“郑云舒,醒醒了,要回家了。”

警察有些看不下去了,“小伙子,你不能背起她或者抱起她走吗?就这么叫她的名字,管用吗?她都喝醉了,又醒不过来的。”

周越感到尴尬,脱下自己的大衣,给盖在她身上,周越半蹲下来,把郑云舒给背上去。

警察过来帮他的忙,帮把醉鬼的手搭在他脖子上。

郑云舒靠着周越的后背,小声的说,“我的酒,我的酒在哪里?”

“好了,快带她回去吧,有什么事再不要到这来。”警察说了这一句。

“好的,谢谢你。”

周越把郑云舒在后车排安顿好,坐回自己的主驾驶,开走了车。

他大概也没有想到,郑云舒真的会喝了醉在河边,还被警察捡回到派出所。

白天的时候,见了方圆律师事务所的老朋友,他说最近有听说郑云舒暂时不来工作,好像是因为坐过牢的事情。

周越给郑云舒打去电话,无人接听。经过市医院的时候,周越选择走进去问了问。

一进去问才得知郑云舒的妈妈已经去世了,周越不知道郑云舒她会怎么样?

失去了最爱的人,可能会短暂躲起来治疗,就像自己一样。

直到夜晚,周越再一次给她打了电话,电话还是没人接,最后变成了关机。

周越以为郑云舒暂时不想接听电话,直到睡前的时候,突然接到她的电话。

以为是郑云舒打来的,电话里的声音却变成了男声。

“喂,你好,是郑云舒的家属吗?我是派出所的民警,请你速来一趟。”

周越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急忙换了衣服,来到派出所,没想到她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