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少夫人受伤的事儿便传遍了府里上下。
丫鬟小厮都说二小姐和少夫人之间，不知发生了什么，关系恶劣得很。
见面就吵，每次都吵得很凶，就差没上手开打了。
流言越传越离谱，最后竟是传成了苏玉抢走了钱遇喜欢的人，所以两人才会见面就吵。
钱觉听完丫鬟的话，没忍住笑出了声：“竟是还有这等事？夫人，怎么从没听你说过呀？”
苏玉看了他一眼，深深叹了口气。
钱觉走过来，坐到了床边：“没事儿，我马上去把府里的下人都召集起来，我看谁再敢说你和遇儿的闲话。”
苏玉摇了摇头：“小妹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啊？”
钱觉倒是被问住了。
钱遇是几月前刚从西洋回来，与苏玉从未有过什么深交，唯一一次便是那日她们遇上了劫匪，双双失踪。
直到前些日子才重新回来，之后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
钱觉细细想来，两人可能结下梁子的时候，就只有失踪的那几个月而已。
“你好好想想，是不是你之前做了什么事，让她不高兴了，但是你又忘了。”
“大夫不是说你的头受过伤，我想……说不定是你做了什么又忘了，所以才让她那样生气。”
苏玉听完，仔细回想了一下，依旧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别想了，别把自己累着了。”钱觉帮她掖好被角，语气温柔宠溺。
苏玉点点头，闭上眼沉沉睡去。
钱觉轻手轻脚关上门，去了隔壁院子，看见里头灯火亮着，直接推门而入。
看见钱遇半坐在**，手里拿着一本书，脸上的怒意稍微消散了几分。
“大哥，这么晚了还不睡啊？”钱遇当然知道他来做什么，无非就是来说道说道白天发生的事儿擦了。
果不其然，钱觉张口就问：“说吧，你最近到底为什么一直跟你大嫂作对？”
钱遇头也没抬，继续看书：“我什么时候跟大嫂作对了？”
她说到大嫂两个字，特意加重了几分音量。
钱觉叹了口气：“前面的事儿我也懒得同你说了，就说白天的事儿吧。”
“你昨晚醉酒半夜回来，她知晓此事后，便叫厨房那边为你准备了解酒汤，亲自给你送上门来。”
“你说说，你是怎么对她的？”
钱遇放下书简，转头盯着他没说话。
钱觉知道她是理亏，不好说什么，便是继续道：“大嫂对小姑子好，那是理所应当的，你接受就好了，若是不喜欢，直说便是，何必次次伤人？”
钱遇笑了两声：“我伤人？”
她翻身下床，走到桌边坐下：“明明是她烦人。”
“你！”钱觉越说越气，一拍桌子起身，丝毫没了往日风度。
这边眼看着就要大吵一架，另一边熟睡中的苏玉却做了噩梦，被梦里的东西给吓醒了。
她还以为又跟昨晚一样，转念一想，这人不可能昨晚喝了个烂醉，今晚又去吧？
不可能，就算是铁打的身体都不可能这么喝呀。
但苏玉还是披上衣服走出小院，顺着回廊往隔壁走去。
她得亲眼确认下这个小姑子是不是真去喝酒了。
苏玉还未走到地方，远远便听见了哄闹的声音。
“打起来啦！大少爷和二小姐打起来了啊！”
“快、快去请老爷夫人！”
苏玉一愣，赶紧跑了进去。
穿过院门，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打斗中的两人。
苏玉不顾丫鬟小厮的阻拦，执意冲了上去，愣是将那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猛地推开。
“住手！”
“别打了！”
话音刚落，钱觉又是一拳打了过去，别人不知道，但他可知道。
他这个妹妹，在西洋学的，不仅仅是经商。
钱遇敏捷地躲开了攻击，侧身闪开苏玉的阻拦，蹲下一扫，将钱觉扫倒在地。
两人的大战随着钱老爷和钱夫人的到来而终结，在场所有人除了他们两人外，全都被勒令回了自己屋里。
“你真是！那可是你妹妹啊，就算她学过西洋功夫，但毕竟是个姑娘家！”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竟是跟自己亲妹妹打成这样，说出去不怕叫人笑话！”
钱夫人越说越气，几次拍桌哐哐作响。
钱遇那副冷淡的态度，让钱夫人看出了端倪。
将屋里两个臭男人大骂一顿后，只留下了钱遇。
钱夫人抬手示意她过来坐，语气比刚才温柔许多：“你们都多少年没打过架了？”
“想当年，你被哥哥按在地上收拾的时候，你还哇哇乱叫哭着叫娘过来帮忙。”
“一转眼，都是十多年前的事儿了。”
钱夫人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哀伤的表情。
“你从来都不是个胡闹的孩子。”
“说吧，你到底怎么了？”
钱遇忽然笑了，那笑却比哭还难看。
良久，她抬头看向钱夫人：“娘，大夫说我活不了多久了。”
钱夫人愣在原地，像是没听清一般，目光里满是疑惑。
“你说什么？”
钱遇淡淡道：“我就要死了，也许一年之后，运气好的话或许能三年五年，运气不好的话，也许就是明天。”
钱夫人大惊失色，不自觉紧握拳头：“你、你在说什么……”
“是内伤，”钱遇回想起当时就诊的时候，“大夫说，如果在受伤之后，早点就医，或许还有救。”
“但是那时候，苏……大嫂还昏迷不醒，我哪里顾得上自己。”
“我以为没事的，没想到被踹了几脚就成了这样，娘，我是不是很没用？”
话刚说完，钱夫人便起身将她抱进怀里，伸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娘，没事没事，能治好的，会治好的。”
钱夫人的声音逐渐带了点哭腔：“别怕，还有娘陪着你呢。”
钱遇感觉鼻子发酸，屋里两人都不知道，刚才被撵出去的两个男人，其实根本没走。
所有对话，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钱觉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些日子她故意跟苏玉对着干，是因为当初受了伤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