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沙还是不敢相信。
眼前这人除了憨傻一点以外，分明就跟常人无异，怎么会……
“你真是妖怪变的？”
古藤笑道：“是啊。”
昨晚，古藤在草地上睡着了之后，月光露出精华，让睡梦中的她无意识现出了原形。
她的真身是一根古老的藤蔓，她还未修成人形之时，有人曾经用‘古藤’来唤她。
因此，她修成人形的第一天，便将这两个字当作了自己的名字。
陈沙皮笑肉不笑的坐在火堆另一边，始终没敢直视古藤的眼睛。
他登过那么多的山，不知见过多少奇形怪状的动物，但偏偏就是没见过妖怪。
昨晚之前，妖怪对他来说，还只是存在于小说里的臆想。
甚至根本不会想到，世间竟然真的会有妖的存在。
实在是……很难叫人接受。
陈沙没忍住，又瞟了一眼。
心里咯噔一下，还是觉得古藤跟人没什么两样。
可那些巨大的藤蔓变成人形的时候，他也确实亲眼见到了。
“既然你是妖怪，那你一定知道怎么把我变回去了？”
古藤柳眉微蹙，摇了摇头：“不知。”
“哎，”陈沙叹了口气，沉默许久又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妖怪呢。”
古藤露出好奇的表情：“那你见过死的妖怪？”
陈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真是，我连活的都是第一次见，怎么还会见过死的妖怪。”
古藤有些失望，随即问道：“你们那边没有活的妖怪么？”
“没有，我们那边只有人。”
“是么？”古藤眨了眨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了好看的阴影，“但是这里的妖怪很多呢。”
陈沙咽了口口水，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比较淡定：“是么？哪儿呢？”
古藤嘻嘻一笑，伸出食指点了点周围：“这里，这里，那儿他们都在啊……”
话未说完，她就看见陈沙梗着脑袋左右查看，不禁觉得好笑：“原来你看不见。”
陈沙猛地站起身，磕磕巴巴解释：“我我、我是人当然看不见！”
“可你不是看见我了嘛？”
“我我、我怎么知道是为什么？！”
此时的陈沙目眦欲裂，依旧看不见古藤指的那些妖怪，他跌跌撞撞走到古藤身边坐下，浑身都是还未消下去的鸡皮疙瘩。
古藤看他这样越发觉得好笑，立刻指着陈沙身后，低声道：“这里也有哎！”
“啊！！”
陈沙嚎叫一声，一把抱住了眼前人，着急忙慌的叫了起来：“快把它弄走！弄走！！”
古藤咯咯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好好好。”
陈沙怎么说也是个一米八五的壮汉，此时被个妖怪唬得一愣一愣的，实在是很没面子。
他反应过来，立刻推开了古藤，满脸通红的站起身进了屋。
古藤屁颠屁颠跟了进去。
草地上篝火摇曳几下，周围凭空多出了几道影子。
“要不我们帮她一把？”
“别了，这是她的劫数，能不能顺利度过就得看她自己了。”
“你们觉得那傻姑娘靠自己能过吗？”
“唉，过与不过都是她的命数，生死劫可不是旁人能轻易插手的。”
“也是。”
话毕，地上多出来的影子凭空消失了。
屋里，陈沙站在门口朝外张望几眼，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回来时，他特意解释了一句：“外面冷，关上暖和。”
古藤看破不说破，眼里满是笑意地朝他点点头。
也不知陈沙是过惯了现代的快节奏生活还是怎样，他总觉得这古代的夜晚特别的长。
换作以前，玩个手机刷个小视频，一整夜就过去了一半。
怎么到了现在，睡上一个整觉起来后，外面的天都还是黑的。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最重要的是，这屋里还有个妖怪在呢。
“哎。”
这是陈沙第一百七十次叹气。
看着陈沙如此唉声叹气的模样，古藤默默从屋里走了出去。
微风轻拂过她的脸颊，风裹挟着花香而来。
风里传来女人温柔的声音：“小藤藤，最近怎么都不见你出去玩？”
古藤仰头面对了夜空，低声道：“风姐姐，我好像犯了一个错误。”
“我都听说了，是你屋里的那个男人吧？”
古藤点点头，也学着陈沙的语气叹了一声：“哎。”
风停在了古藤身边，原地卷起了落叶化作人形：“阴差阳错罢了，小藤藤，莫要把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可是他想家了，我却不知该如何送他回去。”
风姐姐道：“不如你去找山神问问，他是无名山的主人，应是知道些什么的。”
古藤一拍脑袋，心说对呀，妖怪没法子，神仙或许能有办法。
如此，古藤趁夜去了山神庙，那里整夜灯火通明，一个和尚坐在山神金尊像前边。
古藤记得，上次她来这里时，这和尚也是这么坐着的。
和尚虽是闭着眼，但古藤知道他并未真正睡着，只因他手上缠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每每念了一声，指尖便拨动一下佛珠。
古藤不想打扰人家，便隐去身姿，轻手轻脚走了过去。
她之前来这儿，是为了求得修习人形之法，如今却是为了送人回去而来。
古藤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山神爷爷在上，古藤前些日子把一个四百年后的凡人，带到了现在，现今不知该如何送他回去，请山神爷爷为古藤指点迷津。
说完，古藤睁开眼睛，正对上和尚的目光。
她吓了一跳，想着自己分明是隐身，怎的凡人都修炼到这境界了？竟然这样都能看见她？
和尚说的话应证了她的想法。
“刚修炼成人形就遇到了生死劫，小树藤，你这回算是栽了。”
古藤往后踉跄了几步，这语气，这名字，跟她上次来听见的一模一样。
“你……你是……”
和尚依旧闭着眼睛，嘴角却勾起一抹浅笑：“是我。”
“山神爷爷？”
和尚微微颔首：“是我，小树藤，我今日不得空过来，神识借用了这位方丈的身体，你且认真听好我说的话，最后帮还是不帮，全由你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