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明疲倦地坐在路边，掩着脸。

罗新韵看见李唐明，就像看见自己的影子。他把她的手拿过来，放在她的手上。过了一会，他开口，“相亲结婚，你爱他们吗？”

“我不知道。”李唐明摇头，无奈。

“那个悄无声息爱朱向东二十年，默默坚持爱的你呢？”罗新韵问。

李唐明肩膀发抖，抬起脸看罗新韵。

她的心并没有随着朱向东离去，而是缓缓地跳动，但是是这么的空虚。

被罗新韵拦住，没能去相亲，李唐明没有事情可做。

即使是深夜十二点，她不想回去。不想让母亲担心，她僵涩的嘴角要挤出微笑，要给母亲笑意。

罗新韵一直握着李唐明的手。

李唐明没有事情可做，呆木看着街道。刚才的餐厅没有打烊，二十四小时营业。如果心也能一直不打烊，一直营业，她可以重新接纳朱向东。

然而，太难了。

她太累，没有力气再去爱他，而且，他也不是当初她爱的那个人。

李唐明浓眉，嘴唇也不是精致唇形，诱人的红樱桃似。可是这么自然，普通的李唐明，让罗新韵凄酸。

她的手非常冷，像瓷器，罗新韵怕捏碎她，想放开她的手，但犹豫着，仍然握住李唐明的手。

她这么平凡，像大街上走过的女生之一，或写字楼里的女职员，如果她遇见是另一个平凡普通的男人，也许，李唐明可以得到世俗也幸福的生活。

罗新韵拉起她。“我送你回去。”

李唐明摇头。“我要结婚。”坚持。

罗新韵看了她一会，叹气。“如果你想随意找个人凑合，我们最合适。”罗新韵的神情铁然认真。

她定定凝视他，罗新韵耸耸肩，苦笑。“不要以为女生才会累。”

李唐明黯然。她明白他，就像罗新韵也明白她。他在冯友丽那里吃了苦，疲累，一次次被女人离开，他也在改变，不想再追寻自己喜欢的女人。

“走吧。”李唐明站起，拍拍手，“我们去喝酒。”回头，对罗新韵努力嫣然一笑，“我请客。”

酒吧的乐队在唱歌，舞台有人在跳舞，有人坐在桌子上，拍掌欢笑。

这么热闹，这么喧哗。

罗新韵的目光停在唱歌的女人身上。她的美丽，骄傲，大家都看得到，她拿着麦克风，唱着歌，却像沉浸在回忆。

你说你想在海边买一所房子。

和你可爱的松狮一起住在那里　。

你会当一个心情杂货铺的老板娘　。

随着心情卖着自己喜欢的东西。

生活越来越压抑。

你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玫瑰你在哪里。

你说你爱过的人都已经离去。

不要欺骗自己。

你总是喜欢抓不住的东西。

请不要哭泣　。

我们都只剩下。

一堆用青春编织成的回忆。

李唐明在吧台要了啤酒，递一杯给罗新韵，转头跟他说，“唱得不错是不是，可惜不能出唱片，只能在酒吧献唱。”叹气。

罗新韵没有说话，呆怔望着舞台。

李唐明诧异，转过头看去，一呆。

李唐明看罗新韵一眼，如果她没有来酒吧，不会看到冯友丽。她歉意地，“对不起，”她说，“我们走吧。”

罗新韵回过头，笑，“你总是喜欢太顾及别人心情，”他说，“喜欢说对不起。”手按在李唐明肩膀，“我没关系。”

冯友丽走下舞台，脸上的落寞已不见，一群陌生男人招呼她过去，她对他们笑着，跟他们热闹挤在一起喝啤酒。

“她还是那么美丽。”李唐明感慨。冯友丽穿着男装衬衫，一截粗布长裙，手上一串大贝壳珠子。

李唐明真心跟罗新韵说，“一般女生，穿成这样，会滑稽，”看着罗新韵，“可冯友丽就是有能力每次都把衣服搭配得大方，不羁。”想起几次见到冯友丽，她喜欢用贝壳做手饰，她说，“她似乎喜欢贝壳？”

罗新韵看李唐明一眼，过了一会，他说，“她跟朱向东相遇是在大海，他们第一次相识是在大海。”

李唐明又愧疚，认为触到罗新韵的心事，罗新韵却说，“他们在海边度过一个浪漫的假期，朱向东也是不懂得浪漫，拿沙滩的贝壳串成一个手链，送给冯友丽。”

李唐明沉默，喝着酒，要了饼干。

薄脆饼干，轻轻一咬，像什么碎在嘴里，吞掉。

“朱向东结婚，她没关系吗？”李唐明问罗新韵。

罗新韵低下头。

吉它手开始弹吉它，但换了另一个歌手唱歌。

“假如我不放手，多年以后，你会怪我恨我，或是感动？”

低哑歌声在细诉，飘在酒吧屋顶，但没人在乎，大家那么热闹，气氛那么热烈，空气热，都嘻嘻笑笑。李唐明低下眼眸。

罗新韵忽然说，“冯友丽的伤心不比你少。”

李唐明一怔，对罗新韵点点头。

“骄傲是她的面具，”罗新韵低头，笑了一笑，像在自言自语，“她不会让别人看见她的内心。”

李唐明怜惜看罗新韵一眼。“可是你懂她。”

罗新韵刚要苦笑，这时歌手唱完歌，大家拍手鼓掌，吹着口哨，罗新韵手撑着头，呆呆望着冯友丽，像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一撇，溢出无奈笑意。

“嗨，冯友丽！”另一桌的朋友挥着手叫冯友丽，她转过头，笑着，见到罗新韵跟李唐明，笑意一呆，立刻就回到明媚微笑。

她大方跟李唐明招手，走过去，坐在他们身边。

像很饿，她抓着饼干就吃，一边要了一杯啤酒。喝了大半杯酒，冯友丽才笑着问罗新韵，“明天不用上班？”

罗新韵笑笑，还没有回答，冯友丽打趣他，“你睡觉之前都不习惯泡在酒吧。”

“人是会改变的。”罗新韵又笑笑。

李唐明把大家杯里的啤酒斟满，拿起酒杯，“来，为我们都长大了干杯。”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声响，过去成为过去，而生活仍在继续。

冯友丽看看李唐明，又看看罗新韵，忽然笑了。“刚才朋友们在猜游戏，猜酒吧哪一对是情侣，哪一对是情人，”她对他们眯眯眼，微笑，“你们想知道，朋友对你们的回答吗？”

李唐明好笑看罗新韵一眼，罗新韵问冯友丽，“是情侣还是情人？”竭力想装作语气欢快，“难道以为我们是露水情缘，在酒吧认识，睡一觉，第二天说再见？”

冯友丽转头对刚才那帮朋友招手，欢快吹起一个口哨回应他们。转回头，对他们说，“情侣，而且都说你们很相爱。”

李唐明忍不住笑，回头去看冯友丽那帮朋友。那些男生，对李唐明抛媚眼，指着罗新韵，用口形对李唐明说，“吻他，吻他！”

罗新韵也见到这一幕，还来不及尴尬，就见李唐明涨红脸，转回头，低头喝着啤酒。

李唐明希望别人没有看见，但冯友丽大方笑说，“如果我不认识你们，也会以为你们是情侣。”她说，“你们看起来有默契，气质很搭。”

罗新韵刺心，言不由衷。“那你要祝福我们，”看了看李唐明，温柔一笑，“我们真的是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