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谁也靠不住，萧果果只有自力更生了，她还转到那棵杏树对着的外墙那里，从远处搜罗了很多石头和破箩筐，在墙根那里摞起来，然后自己踩着爬上去，站在墙头上，狠命往杏树的枝桠上一扑，抖落了一枝桠的杏花之后，她稳住身形，顺着枝桠爬到树干，再顺着树干爬下来，然后拍拍身上的衣服，心事重重的回自己院子里去了。

没多久，天就亮了，节度使府里鸡飞狗跳，萧果果什么也不管，默默的去了老夫人院子，一心照顾老夫人和灵姐儿的起居。虽然她没有特意去打听，可还是有消息不断的传进来。

“府里被打劫了，客人不见了，将军命令全府戒严！”

“不好了，城外军营的官兵造反了！”

“官兵已经冲进城里了！”

院子里，萧果果安静的给椅子上的老夫人捏着肩膀，老夫人搂着灵姐儿一言不发，今日的情况，她早已经料想到了，此刻她浑浊的眼晴里尽是绝望。

院门突然被打开，全副武装的仆固怀恩急匆匆的进来，没有行礼直接就说：“母亲，事情有变，我来带您和灵姐儿走！”

老夫人看向他，惨然一笑，“走？往哪里走？”

“去回纥，找大丫头和二丫头去！”因为着急，仆固怀恩的气息有些不稳。

“仆固一族终于成了乱臣贼子，大唐的万里江山再也没有仆固一族的立足之地，仆固怀恩，你功不可没啊！”老夫人盯着仆固怀恩，脸上笑的苍凉。

仆固怀恩心下愧疚，“母亲，先别说这个了，快跟我走吧，郭子仪已经策反了大部分将领，再晚些时候，吴忠城就落到他们手里了。”

老夫人吼道：“我不走！我和灵姐儿都不走！叛乱的是你，不是我们，我们要留在大唐，陪着仆固家的列祖列宗！”

仆固怀恩看着顽固的母亲，知道无论如何是带不走她的，逼急了，老太太会寻死的，他心里十分无奈，“母亲，如果您真不想走，那就让我带走灵姐儿吧，她还那么小，落入朝廷手里的话……”

老夫人犹豫了，看着灵姐儿的脸，眼睛里流出了泪水，自己一把老骨头想以死向朝廷表忠心，何苦连累小孙女，她摸摸灵姐儿的头顶，柔声说：“灵姐儿，跟你爹走吧！”

灵姐儿闻言哭喊道：“我不走，我要跟祖母在一起！”

仆固怀恩哪容她拒绝，从老夫人手里抱过灵姐儿就要离去，转身之前，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萧果果，“萧姑娘，万望你看在往日情分上，保我母亲一命！”他没有让萧果果跟他走，是存着私心的，凭她跟白无期的关系，她应该会没事，不仅没事，而且还能在白无期面前为母亲求情，说不定能够保母亲一命。

“将军放心，我会的。”萧果果平静的看着仆固怀恩，郑重的福了一礼，“万望将军听我一言，去到回纥以后，务必放下仇恨，好好生活，不要再想报仇的事情，大唐国祚绵长，若将军非要逆天而行，上天会怪罪的。”

仆固怀恩的眼睛里闪着火苗，“血海深仇，岂能不报！若上天要怪罪，仆固怀恩一力承担！”

“将军！”萧果果上前一步，神情愈发庄重，“不论活着的人，还是死去的人，他们最想要的，是您能平安康健。您的命不是您一个人的！”

仆固怀恩动容，“正因为我的命不是我一个人的，所以就算是死，我也要为死去的族人向大唐王朝讨回公道！”仆固怀恩走到萧果果近前，悲愤的眼睛里流出柔情，“若有来生，我必定要娶你为妻！”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不带一丝流恋。

萧果果没有动，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被人表白却生不出一丝欢喜，只有无尽的悲伤。历史为什么这么顽固，史朝义她救不了，仆固怀恩她仍然救不了，无论做多少努力，历史还是按照它原来的轨迹在行进，衬的萧果果就像是跳梁小丑一样。

“萧丫头，你去屋里把我的刀拿出来，防止有小人趁机作祟！”老夫人的声音把萧果果拉回到现实里，她应了一起，随即去到屋里，拿出老夫人的佩刀，呈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疲惫的开口，“我手脚不方便，你帮我拿着吧！”

萧果果正有此意，她害怕老夫人想不开会自刎，于是她拿着刀立在老夫人的旁边。

外面的冲杀声越来越近，似乎是大部队攻进了府里，萧果果心里越来越紧张，拿刀的手也不自觉的抖了起来。老夫人却好整以暇，闭着眼睛养神。

萧果果侧耳听着冲杀声，已经很近了，似乎到了前院，然后到了花园，然后……已经在院外，她紧盯着院门，心脏骤缩。

院门被踹开的瞬间，老夫人突然起身，双手抓着萧果果拿刀的胳膊拉到自己的颈间，同时破口大骂：“萧果果，你这个叛徒，亏老身对你这么好，没想到你竟然是白无期派来的细作！”

萧果果懵了，冲进来的官兵也懵了，只有老夫人在那儿继续辱骂萧果果。

萧果果的脑海里，想起了那个大雪天，史朝义死前也是这么骂她。萧果果的眼眶渐渐湿润，他们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在最后关头，都选择了同样的方式保全她，可是她并不需要啊，她根本不愿意担着细作的名头苟活。

“我不是……”

还未等萧果果说完，官兵的头领白小熊就开口阻止了她，“夫人，将军有令，不得伤害仆固老夫人，您将她交给我们吧！”一句话就坐实了萧果果的细作身份。

萧果果欲哭无泪。

白小熊把老夫人请进了房间里，派了人把守，然后对萧果果说：“夫人，眼下外面很乱，您就在这里帮忙看守仆固老夫人吧！”

萧果果点点头，接受了他的好意，现在老夫人这里是最安全的，不论朝廷的人还是仆固怀恩的人，都不会伤害老夫人。

白小熊走后，萧果果进屋里去陪老夫人，老夫人却拿茶碗砸她，不让她近身，萧果果眼泪流了下来，“老夫人，您不必如此，我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