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羽晗差点摔了手机，“你适可而止啊。”她忍了又忍，还是说出了口。

缪霑赟笑，手上动作更利落地迅速结束一局游戏，对面还在挽留，他不留恋：“不玩儿了，给媳妇儿打电话去。”缪总靠这一句话成功拉了一波仇恨之后摘了耳机。他本来是开玩笑，结果无差别伤害到了刚刚还在装单身的钱总。

被对比后高低立现的钱总快要把头埋在枕头里，只露出毛茸茸的头发，惹得缪霑赟更想笑了，“你不闷吗？”

“不闷，刚刚又丢人又放血，现在没有脸面见人了！”钱羽晗的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透出来，少有的不好意思。

缪霑赟整个人后仰回椅子上，举起手在屏幕上随意摁着，嘴上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调侃：“不丢人，你的好机会不会正是在下吧？”越说越没谱，逼得钱羽晗把头拔出来凶他：“缪霑赟！”

他在屏幕的另一端笑的牙不见眼，两个人认识这么长时间了，钱羽晗以为自己对这人的笑容早就过了敏感期，结果他这么笑她还是招架不住，撑着下巴支着上半身趴着跟他一起傻乐。

然后手机弹出的一条信息让她笑不出来了，是转账，大额转账。

大额到不仅保障了明天钱衡铎的礼物钱，还把她要送的包的钱也囊括其中。她往后一看，转账人：缪霑赟。

“你为什么给我转账？”不是微信，是支付宝，不能退款那种的。

缪霑赟推开椅子，起身去找水喝。随口回复：“给钱总回血。”语气淡淡，好像转了那么多钱的人不是他。钱羽晗张口结舌，第一次被堵住了嘴，不知道回什么。

他又道：“当然也有私心，奖励钱女士刚刚说我是她的好机会。”

被彻底回血的钱女士面色红润，喜上眉梢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怎么，想带着我去相亲？”缪霑赟斜睨她。

钱羽晗不敢在这个问题上多周旋，“不是，就是想见你。”然后不动声色地把话题绕开，缪霑赟在这些事上不强求，都随她。

于是钱总这一晚上虽然胆战心惊，但总体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甚至还得到缪霑赟后天回来参加完应酬就来带她去喝奶茶的保证，美滋滋地睡了觉。心情好到第二天亲自带着弟媳和钱衡铎一起去逛街，买了礼物，拉拢了人心。给自己买了一件外套，又在一件男士衬衫面前迈不开腿。

钱衡铎看见她让sales把明显跟她身材不符的男性衬衫打包，贱嗖嗖地开口：“姐，你不是不去吗？怎么现在就着急给人家第一次见面的人买礼物了？”

钱羽晗白眼翻到后脑勺，根本不想理这种无脑发言，转身去刷卡。但毕竟还是女生懂得女生，王钰婷靠在她身边，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姐，有男朋友啦。”是问句，但丝毫没有疑问的语气。

她瞥了眼在远处坐在沙发上玩游戏的钱衡铎，又慢慢把眼神转回来，低声问：“很明显？”

王钰婷笑出声，“本来只是我的直觉，现在你就差写脸上了。”钱羽晗也笑，眉眼里全是高兴，在发光，“对，等时机到了带他跟咱们一起玩。”

钱羽晗的完美算盘打的啪啪响，第二天一大早趁所有人还没起床就闪出了家门，美其名曰：“新店要开张了，我得先去跟供货厂那边做开年部署。”这一部署，一整天都没见人影。

直到傍晚收到钱衡铎功成身退的消息才准备回家，“我们家祖宗的心情怎么样？”她还是有点担心。

钱衡铎胸脯拍的很有安全感，信誓旦旦：“没问题，下午我们走的时候还笑着跟我妈说元宵节要一起过。”

钱羽晗稍稍放下心来，毕竟是过年，季娜不看僧面看佛面，过年不兴骂孩子。想到这儿才开着车回了家，但她没料到季娜这次动了真格。

从早上她的逃跑，到钱衡铎小两口醒来摆明了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演技，还有饭桌上不时低头在微信上明显跟人交流着什么的模样。季娜毕竟当了这么多年钱羽晗的妈，太明白这几个孩子唱的哪出了。

可考虑到又是过年，钱衡铎他们又是客人，所以一直忍着不发作。等把人送走以后，她知道钱衡铎肯定会给上线汇报情况，这大过年的钱羽晗能去哪，于是就坐在沙发上等她回来。

果然，不到半小时，门口有了动静。

钱广平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朝门口张罗了一声：“羽晗回来了？”

没收到回应，他心下就觉得不太对，从厨房探了身子往外看。钱羽晗被自己的亲妈拦在玄关处不让进门了。

她又气又好笑。季娜生气的点她也知道，一是说她找对象的情绪不高，催了这么久一直没反应，她本来就心里有怨气。二是今天本来说好了，但她不去，就让季娜的脸没地方搁。

所以在进家门前，她做好了回来低声下气先道歉再公开已经有男朋友但还没公开就遇到相亲，只能先躲的无奈之策。然后再撒撒娇，沾着过年的光，季娜可能也就不说什么了。

可从进了家门，看到季娜黑着脸一声不吭把她堵在门口的时候，她就知道事情严重了。

果然，她还没把自己准备好的腹稿拿出来讲，季娜就从上一次相亲她因为说了句自己没有淮南楼的菜就没法生活下去的话被对方曲解为看不起自己，转头就向季娜报告自己不被尊重开始说起。又到这一次一声不吭放鸽子，根本没把任何人当回事。一顶又一顶帽子，全扣在钱羽晗的头上。

她站在门口听着，觉得自己不是他们的女儿，她更像个罪人。最后索性不说了，随她骂。

季娜看她无所谓的模样更生气了，“钱羽晗你知不知道你什么情况，别人有挑的资格，你有没有那个机会？你能不能对你自己定位清楚一点！”

情急之下，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全然不顾逻辑和其他。钱广平一直在厨房待着，没有出声。听到她这句话说完，从厨房冲出来呵斥她：“季娜！”

但还是晚了，钱羽晗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眼眶，一直低着的头抬起来问：“所以你打心眼里一直觉得我没资格挑是不是？”

“不是，晗晗，你听妈说，妈刚刚太着急了！你不要生妈妈的气，我是你妈妈，不会伤害你，你……”季娜语无伦次，想上来抱她。

钱羽晗挣开胳膊，又扬声问：“我问你是不是！”

客厅一下子像被丢进了太空舱，声音瞬间全被抽空。周围的空气开始蒸发，钱羽晗忽然觉得在这里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从玄关拿了钥匙又往门外冲，她不知道要去哪，但这里她不想待。

钱广平在身后喊她：“晗晗！”要追上来，被钱羽晗用力关在门里，“别来找我！”声音太大，震得他顿在原地。

她刚刚随手拿的车钥匙是年前送去保养，取回来就一直停在角落里没动过的车。那时候着急，没心思注意拿了哪把钥匙。现在急着逃走，根本没心思注意一侧的墙还有另外旁边紧邻着的别人的车，直到听见车尾发出巨大的声音，泪眼朦胧的钱羽晗下了车才发现自己倒车把整个屁股撞到了墙上。墙倒是没事，但车尾的后保险杠都被撞的七零八碎。

钱羽晗看着地上的碎片，眼睛里的泪水把它们分的更碎，每一面都照着她狼狈的脸，像是破碎的自己。

她快要彻底崩溃，缓缓抱着头蹲下放声大哭。地下停车场太过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破碎的声音。

“钱羽晗。”

第二次了，第二次在寂静的世界里，她怀疑自己要被全世界抛弃的瞬间，他出现在她眼前，把破碎的她重组。

缪霑赟的飞机是上午到，但初三就有人预约了今天的饭局。所以他一落地就去了酒店，给钱羽晗打了电话，她刚好也在忙。他提议等她忙完，直接来找自己。但钱羽晗说要回家一趟，安抚圣上，“顺便给你一个名分啊。”她在那头逗他。

但从下午六点她就开始不回消息，直到八点半，手机提示音提醒对方手机已经关机。他实在是等不住了，于是来了钱羽晗家。车刚进停车场，就听到巨大的撞击声。本来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但再往前走才发现问题。

那个车位好像是钱羽晗的，那个在车尾抱着头蹲着的，是钱羽晗。

缪霑赟立刻解开安全带，完全不顾车还停在路中央，跳下车跑了过来。

他走近才发现车的情况，怕她伤着了自己，所以只敢走近叫她名字，不敢有其他动作。钱羽晗听出了他的声音，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依靠，彻底坐在地上，然后靠着他的腿抱住了他的腰，整个人附在他身上。

她被摧毁了，眼泪根本控制不住，缪霑赟听了很久才听懂她说：“阿缪，我爱你。我太不好了，但你不要丢下我，求求你。”这是她混乱语言体系里，唯一能够说出的话，也是她唯一想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