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可收了别人的礼物，却偏心地想起了周弥。

这段时间忙得太过，给周弥送礼物的事情早就抛诸脑后。周弥也忙得有如陀螺，转个不停的“住院总”轮班还要持续，依然是在医院的时间多、在家里的时间少。不过，据何小鱼医生所说，经历过“住院总”，周弥就可以升职了。

本来，若是按部就班，按照周弥的年纪和学历、资历，老早就该当上主治医生。只是他中途自请去了S市，未在S市待够又跑回来，像个临时工般到处转来转去，就把评职称的事情耽误了。因为这个，梁可总觉得心里不舒服，但这是周弥的选择，也未必是因为她，她不好多嘴。这次周弥回到D城，寻求职业上升的通路，虽然辛苦，她也是真心为他高兴。

高兴归高兴，现实是两人见不上面。都太忙了，忙得恨不得同时能处理两件事，哪还有时间留给别人。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时间风花雪月。

有一句调侃，“抱起了你，就抱不住砖”，形容工作和生活不能平衡的状态。时代的巨轮不断向前，都想趁年轻的时候多跑一点，往后的路就会越来越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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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成华这趟来D城，也不仅是为了同陈嘉孚叙旧，还要参与“凤林星城”的建筑设计会议。

W2设计院建筑设计组总负责人亲自做展示，整个设计A组的人全部到场，再有梁嘉为相陪，显出对杜成华的重视。

上百份草稿、数十个日夜的建模、渲染完成的动画和DLFC营销策划部几个月来的心血，都凝结在短短几十分钟的展示里头。

这份展示，梁可心里有数。她已经事先看过，提过一些修改意见，甚至有一些展示里的设想已经从策划走进了实际。杜成华只是名义上的总负责人，他平时忙着飞来飞去，从不过问，也从未过问。再大的事情，梁可找他，他也只是“按你想的办就行，不必问我”。所以今天这个展示，更多的是表演性质。

杜成华靠在椅子里，沉默地听着。

灯亮，迎来评审时刻。

从杜成华的扑克脸上看不出喜恶。但他不说话，大家只好候着。

“复式户型太多，主要做小户型比较好吧？设计风格也应该以实用为主。”良久，杜成华提出意见。

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

梁可坐在杜成华身边，短暂的惊讶后，她朗声道：“不如都休息一下，大家辛苦了。”

W2设计院的会议室，很快走空了，梁嘉为想留，也被梁可打发了出去。

“怎么，我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杜成华揶揄道。

“也不是。”梁可在想如何向他解释。

在杜成华所代表的ZN加入项目组之前，梁可已经和梁嘉为有了初步的设想。而后，营销策划部的经理江浩然带领着团队做好了市场分析，并在与设计团队进行过多轮沟通以后，确定好产品设计分析和需求；W2设计院的团队则根据DLFC所提交的需求，在之前谈好的设想框架下出了设计图纸，又几次大改后，定下现在这一稿。

今天展示的，就是这许多人几个月来的工作成果。

而杜成华第一次来，就提出了与最初的需求截然不同的意见。

相当于甲方项目公司内部意见打架，地点还是在乙方W2设计院的会议室里，坐着的多是乙方的人。

在场的人一脸惊讶，更多地其实是惊吓。

这么大个领导，来之前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他，他们自己公司提出的需求吗？

梁可想了半天，道：“大概像是古代将军打仗，大军开拔到水边，船都造好了，主帅突然问下面的将军，为什么大家不走陆路？”

“你是说我瞎指挥？”

“可不是我说的啊。”正因为对方是杜成华，梁可才能随心所欲地直说：“以复式为主的方向是最开始就定好的。这个方向，经过了公司营销策划部的可行性研究，经过了基金公司的尽职调查，还经过了金融财务部的测算。总的来说，这个方向已经是我们统一的决定，然后才提交给W2设计院。今天的展示，是他们按照我们的需求做出来的设计。如果杜哥您对这个方向有意见，也应该是在我们内部讨论的时候就有意见，而不是...至少不是在这里提出意见。显得我们俩好像没商量好似地。”

“但我之前确实没什么想法，看到了他们做的概念图，才觉得有些不太妥当。”

“哪里不妥当？”

“既然目标客户是S市工作的人，那应该参考S市的市场调研情况。在S市，小户型的去化率极高。”

“你说得对，我们也有准备小户型。”

“数量太少了。‘凤林星城’大部分都是复式，而S市的复式楼盘调研数据极少，在D城城轨站周围也没有类似的案例，投下去这么多复式，我不太放心。我担心S市的人不买。和别人做一样的类型，别人做过了，就不担心出方向性问题。而且，按我们的水准，销售额至少不会比他们差。”

梁可心道：S市报告中的情况未必适用于D城。

不过，杜成华初次接触项目，梁可也不想拂他的面子，温声道：“杜哥，‘凤林星城’的综合定位、品质定位和产品的形态分布，公司在最初的报告里就有过详细的阐述，现在的户型配比和整体风格，是根据市场目标客层研究确定的，都有着一定的理论依据和支持。当然，这也有我自己的一点期望在里面，我希望人们能在D城有舒适的家庭居住环境。”

杜成华有点不高兴，他在EMBA的同学提过，现在的二三线城市房地产市场不好做，最好做“短平快”的小项目，早点将投资收回来，落袋为安。鉴于小户型比大户型容易出售，他才提出了这个意见。

他怕梁可一个女生，只知道埋头干活，只知道做自己喜欢的，却不知道外面的风向已经变了，还在用原来的思维应对最新的经济形势。世界一直在变，如果不跟着变，就会被淘汰，这是商海中唯一不变的规律。

杜成华面上不露。他不想让梁可不痛快，也不打算就此妥协。杜成华放柔了语气，内容却很强硬：“你的想法是不错，但其他的想法也应该进行论证。我认为，多做几个方向的准备，在里面挑一个肯定能卖得最好的。我们，要保证万无一失。”

“杜哥...”

“你辛苦一点，让他们多做几份，都拿来看看，务必把所有的风险都规避了。”他笑了笑，进一步放低了姿态：“我第一次做项目，特别想一炮而红。你就听我的吧。”

梁可苦笑。

“万无一失”、“一炮而红”。

做房地产开发，可以选择的路很多。但就如就同姚敏曾说过——“市场是检验的金标准”——没进入市场以前，都是预测；进入市场以后，还要面对各种各样的可能。想要靠做方案的数量多来避免全部的风险，实在有点太小看市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