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律师怎么这么想不开，跑来做项目？”
说话的人是梁嘉为。他同梁可回到办公室，等她同DLFC的同事打过电话、布置好任务，寻隙攀谈两句。杜成华此时已经飞走，但他交代，下周来的时候，他要看看新方案。
“他也有他的考虑。”
“那你们想怎样？你们是甲方。”梁嘉为一脸凄惨。
潇洒如梁嘉为，也有这种时候，果然当乙方太难了。
“最好不折腾你们，我让营销策划部内部消化一下。”梁可也很无奈。
梁嘉为苦笑：“我猜你这个想法过不了关。其实你为什么要听他的？我感觉他很外行。”
“也不能说是外行，他在地产业也很久了。既然他发表了意见，就要尊重他。”梁可维护了杜成华。在梁可看来，杜成华以前是法务，接到的任务都是“规避风险”“处理风险”，没有自己主动要冒风险的行为；但现在他来做项目，就是冒风险的。
不仅仅是态度上的转变，要跨工种本身就很不容易，再聪明的人也要经历一段阵痛期；只不过这跨工种的人若是手握大权，阵痛的是下面的人罢了。
排除这个不论，杜成华其实是个很有能耐的人。比如，和资方接触的能耐。
作为见惯投资周期、企业兴衰的基金经理，付祥早就修炼出一副火眼金睛。有人说投资就是投人，他作为投资人，挑选项目就是挑选合适的合作人。付祥聪明、冷静、戒备心也很重。当初要不是吴丹婷的倾力帮助，梁可根本没机会与付祥有任何的接触；而即使有了吴丹婷的倾力帮助，也只能帮助她们与付祥有一个“打球”的联系，连“球友”都算不上。
梁可是幸运的，她选择用林文龙去靠近付祥，林文龙没有心机，是真没有心机。在“无”的面前，想得太多的人就摸不着北，令付祥产生浓浓的好奇——“这个人，难道真的只是来打球的？”——直到饭局上，梁可和他谈起自己的公司和她的“凤林星城”，付祥哈哈大笑，感觉这个套路，有点儿意思。
杜成华和付祥打交道，却不像梁可这么艰难。
梁可向付祥介绍ZN地产和杜成华也是在球场上。杜成华的球技和梁可不相上下，说不出谁更差一点，但只过了半场球的时间，也不见付祥和杜成华之间如何称兄道弟，二人却已经犹如多年的手足般亲密。
果然，美女和球技，在真才实学和实力背景面前，不值一提。
有代表资方的付祥的支持，杜成华在项目里自然就有话语权。
这是增资不可避免的问题，小到DLFC，大到出海、上市的百强房地产公司，都不能免俗。一旦有资本进入，原来的管理层就可能面临管理权稀释甚至转移。
这个问题，梁可一开始就想过；也正是因此，她才找上了杜成华。
至少，杜成华可以信任。
杜成华也不负她所望。他一直以来都尊重她的管理权，即使今天这样两人想法完全不一致，杜成华也只是要看一看他自己的想法能走多远，并没有要求一切推倒重做。所以，这个阵痛算是轻的。
不过，这事情让梁可吸取了教训：不管杜成华多忙，都得把重大事项给他送一份，就算要按着他的头，也得让他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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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不想干了！”
领导一句话，下头跑断腿。梁可能够理解杜成华，但小米不能理解。
DLFC的会议室里一片哀嚎，其中最不顾忌的人是小米，直接爆发式输出：
“我辛辛苦苦做的方案被弊了无数次，改好的方案又推翻了无数回，好不容易一个领导满意，怎么天降一个没来过的领导，又说要重来？为什么啊！难道是我有问题？我不会有问题！我是甲方，甲方怎么会有问题？就是啊，明明我才是甲方，怎么要改来改去的人、加班加点的人还是我？”
江浩然一脸冷淡，短短几个字点清了事实：“你只是在甲方跑腿的。”
“啊！”小米捂脸而哭。
“不想干了就提离职。我不批，三十天以后你再走，你做出来的东西，够应付新领导。”
“啊啊！”
白邵霖笑得双肩抖动。
“笑什么，你们金融财务部也跑不掉。”江浩然不爱开口，开口也不惹人喜爱。
“跑不掉的又不是邵霖哥，”林松一脸沮丧，“最后加班的还是小芸。”
“你心疼？”金融财务部的新人优优半爬上桌子，一脸遗憾：“哎，我们公司也是，怎么不禁止社内恋爱啊？瞧把你们这些人给惯的。话说，我们两个部门开会，林松你一个工程部的领导，在这里干什么？”
小芸拉了拉优优，小声提醒道：“收着点，你安全裤我都看见了。”
“你看这做什么...也就你这个角度能看见。”优优不以为然，但行动还是诚实地，不声不响地坐回椅子上。
新来的同事都是年轻人，同期入司，团建后很快打成一片；两个新来的经理白邵霖和江浩然又不拘小节，放任自流，把他们养得无法无天。
“不行，我得把这个压力给到乙方，我要联系W2设计院的王晓益，要她直接把复式上下一封，左右一切，一开为四就得了！”小米想出终极主意。
“怕是不行。”
“怎么不行？”
江浩然道：“杜总要的是‘可行性’，不只是设计结果。”
“所...所以呢？”
“你直接在报告里写，‘不可行’，就没有可行性。”
白邵霖也对着小米一笑：“根据融资资金到位的步调，确实不太可行。如果现在推翻重做，就有资金要空闲下去。就算小户型为主赚得比较多，也不够填财务成本的。”
“你是说，让我做一个假的糊弄糊弄杜总？这…梁总能同意？”小米的眼里升起曙光。
白邵霖和江浩然对望一眼，像打过无声的电话——梁可就是这个意思。
江浩然道：“什么糊弄？你要做得跟真的一样。”
“那不就是无用功么？”
江浩然一脸懒得理她。白邵霖好心解释道：“怎么会？领导要的文件怎么是无用功？你要好好地做，认真地做，然后交给江总，让他审核。该有的数据，都得有；该有的分析，一个都不能少。”
“说来说去...受伤的还是只有我。”小米认清了事实，“好烦躁啊！希望有人陪我一起烦躁。”
“啧啧啧。”优优摇摇头：“狭隘。不过，我估计王晓益那边，应该也和你一样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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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烦躁。”同一时空的梁嘉为办公室里，设计师王晓益笑容满面，将梁可布置的任务细心记录在小本本上。
“那就好。情绪对工作影响特别大，你如果有，不要憋着。”梁可细心安抚道。
“谢梁总关心，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说完，王晓益离开梁嘉为的办公室，径直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只丑丑的玩偶，再取过一支笔，一下又一下地戳起玩偶来。
“啊哟，今天谁又得罪你了，竟然到达了扎小人的愤怒等级？”隔壁桌的同事从工位露出头来，习以为常。
“梁总。”
“啊？她人不是挺好的吗？”
“不是她得罪了我。是她让我不要憋着。”王晓益用力，玩偶脸上代表眼睛的小扣子，“啪”地一声，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