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雨势渐大。
梁可将半开的窗户关紧，以免雨势扩大打进屋里，又走出她自己的办公室，将卡座区的窗户也一个个关好。卡座区里空无一人，关上窗户就更加安静，只余下沉闷的雨声。
突然，她听到一声响动。
响声来自前台。梁可走过去查看。
自从三年前，DLFC的前门玻璃被讨薪的工友挤爆，重新安装的时候就选择了一套沉重的木质大门。虽然确实带来更多的安全感，但再也不能直观地看清门外的情况。
梁可调出监控，门外确实站了一个人。
他脸朝下靠在大门上，看不清模样。但那姿态过于出类拔萃，梁可不会认错。
是杜成华。
梁可绕过前台，给他开门。
“杜哥？”
高大的阴影跌下来，砸在梁可身上，将她压得退了两步。跌倒的去势不减，梁可连忙伸手抱住杜成华：“怎么了？没事吧！”
杜成华一身湿透，脸颊冰凉，一动不动，伏在梁可身上。
梁可慌了，急道：“怎么回事？杜哥你还好吗？”
冰冷的杜成华呼出一口气，吹进了梁可的颈窝里。
太好了，有气。
“哎，你吓死我了。”梁可将他用力推起，看他只是脸色苍白，眼神迷离，但精神尚可，放下心来：“你怎么会淋雨？刚才不是有一把很大的伞么？”
见他还不说话，梁可便不忍心多做苛责：“快进来吧，都湿透了。冷风一吹，会着凉的。”
可杜成华依旧木然地站在门口，梁可只好伸手去拉住他衣袖：“快来！”
杜成华跟着梁可走进了她的办公室。
梁可安排杜成华在沙发上坐下，去柜子里拿出午休的毛毯，递给他：“擦一擦。没有毛巾，将就一下？”
杜成华沉默地接过毛毯，手因为冰凉而有些抖，但还算正常地擦拭着滴水的发丝。
“外套别穿了，都湿透了。”梁可伸手。杜成华脱下外套递给她。
梁可转身去窗边将外套晾挂起来，口里絮叨：“这么大个人，居然还会淋雨淋成这个样子，你到底怎么啦？从程小姐那边过来的？是工作做的不好挨骂了？”
杜成华失笑。
梁可猜对了一半。他是从程小姐那边直接过来的，但并不是因为挨了程小姐的骂。
苏明此人，果然阴险。这人借故请程小姐到S市出席活动，再状似无意地提到杜成华和梁可在D城做同一个项目，“合作无间”“犹如双剑干将莫邪”，言语暧昧又挑拨，程小姐怎么会听不懂。
他以为程小姐来找梁可是为了兴师问罪、怒打娇人。但看梁可从程小姐的车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份礼物，脸色如常，又不像是他猜测的那样，叫他大大松了一口气。
等梁可回了办公室，程小姐摇下车窗。
“成华，上来坐坐？”
他依言上车。程小姐笑得温和，如同平常和他说话那般模样，带着与她的年纪不相符的小女孩似地娇憨：
“成华，有件事情我想拜托你。”
“你尽管说。”
“是和梁可有关的事情。”
杜成华沉静地看着她，等她出牌。他和梁可本就没有什么，都是谣言，但如果他先对号入座，正是中了苏明的圈套。
程小姐满意地看他不带感情的脸。不慌，要么是无事，要么是他不在乎。
无论是哪种情况，甚至不是她所猜测的这两种情况，都不要紧。
“成华，我父亲特别讨厌梁可，偶尔见到和她有关的东西，还要破口大骂。他老人家这样劳心劳力，还要为了一个外人情绪波动，我很不忍心。”
“是么？”梁可曾和他说过程老板记仇，他当时不置可否，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是真的！有时候他生气起来，连我都劝不住，我好害怕，害怕他...”程小姐隐下不吉利的话不说，斜着眼睛看向杜成华。
这话也就她这个独生女说出来，才叫人不至于多想。
“你放心，程董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程小姐一笑：“他老了，我要为他分忧的。我就在想，我要做点什么才能令他高兴呢？”
程老板对付仇人，向来喜欢捏死而后快。程小姐借这个话想要怎样，不言而喻。但杜成华避而不谈梁可，只道：“程董对工作的要求特别高，做好该做的工作，他就会高兴的。”
程小姐“咯咯”地娇笑起来。末了，道：“你说的没错。你最近来南方读书、参与项目管理，我父亲特别高兴。他以前总觉得你不是房地产出身，没到过前线，一直对你的能力抱有怀疑的态度。但照你现在的安排，这事儿也不需再担心。过不了多久，等你做出成绩，他肯定要问你做的这个项目。到那个时候...你准备如何向他汇报，这个项目里，有一个叫梁可的人呢？”
说完，唉声叹气道：“哎，我真不想到时候，喜事变坏事。”
“项目是项目，人是人。只要项目赚钱，程董不会介意。”
“是么？”程小姐定定地看他。
这个理由确实连杜成华自己都不能说服。本来，签字的文件里只有DLFC，只有法人代表林凤娣，文件上看来和梁可没有一点儿关系，程老板不会知道。但现在，情况已经不同。程小姐如果听信谣言，她就会将梁可视作眼中钉；但如果她愿意不提，程老板就不会知道。
杜成华抱着一丝侥幸心理，道：“只要你不说，就不会变成坏事。”
“我肯定是维护你的！...只是，地区负责人离职以后，华南的高层都很敏感，一点儿风吹草动耳朵都竖的跟得兔子似地。你到这里，他们都怕你要抢那个位子，好几双眼睛盯着你不放，恨不得想尽一切办法泼你脏水，把你拉下马。”
“...”
“你这么优秀，受人嫉妒也是正常，你不要太介意。只是有些人，为了上位，什么话都说得出，掏空心思也要把话递到了。诶，成华，你来华南，不是只想做一个小项目，而是想要借此拿下华南地区负责人的位置吧？我没想错吧？”
言下之意，梁可的事情，就算她不提，华南的其他人也会提。
“这个项目本身就是DLFC的，现在项目已经开展，我若退出，岂不可惜？”
“当然可惜！我们ZN出手，怎么能空手而归？自然不能退出。何况若你半路退出，也是个把柄。说出去，在华南，在ZN，就会是个大笑话了。不过...”程小姐娇笑，声调温柔：“我的成华，肯定有办法的。”
她见杜成华还是不表态，压下心中烦躁，加码道：“苏明不是个好人，我不会留他。”
“哼，你做得对。”
“那你要怎么奖励我？”程小姐含情脉脉地看向杜成华，身子倾倒，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