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林星城”原企划交接给“得万公馆”的工作还算顺利，毕竟一开始ZN地产的名号就在项目之中，各上下游交易对手利益不变，自不会提出异议。

唯一的问题是洪海强。

洪海强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面色不善。

林凤娣坐在大班台后面，更是直接黑脸。

“照你的意思，工程还没开建，我就要赔你一笔钱？”林凤娣眯着眼睛，审视地看着洪海强，仿佛在说，你怎么敢来？

“林总，我尊称您一声林总，”洪海强在大班台另一侧小一号的沙发椅里面，翘起二郎腿，嘴里说“尊称”，可动作没有丝毫尊敬：“别的废话不多提，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的就是如此。大家都是生意人，讲究一个诚信，我只是按约办事，没别的意思。”

“哼！”林凤娣不置可否。

梁可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个情况。

“洪总？”梁可向林凤娣打过招呼，笑着在洪海强身边另一张空着的小沙发椅里坐下，探身问道：“什么风把洪总吹来了？”

“西北风。”林凤娣没好气地接茬。

“林总你不履约，我们倒是真的要喝西北风了。”洪海强心知林凤娣啃不动，自然而然转向梁可，道：“梁可，这事情你说该怎么办吧。”

“什么事情？”梁可疑惑地接过洪海强递来的合同。

是DLFC地产同强哥城建签订的承建合同。

梁可一头雾水：“这合同怎么了？原021号土地所在项目公司已经整体由ZN地产接管，洪总拿这份合同来找我们，是要做什么？”

“开玩笑！你说接管就接管的吗？”洪海强一肚子火憋不住，见梁可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忍不住发火道：“你们转手就把项目打包卖了，也不问问我们的意见！现在这家公司，说合同不是他们签订的，项目也不是‘凤林星城’，所以，他们不认！”

梁可一下子明白过来。

和洪海强签订合同的，当时写的是“凤林星城”，现下改为“得万公馆”，和原来已经不是一个路数。ZN地产接管以后，其他方面的交接ZN地产都照单全收，唯独建筑公司这一块，ZN地产绝不会选用“强哥城建”。

国内排名靠前的房地产集团，要么有自己的建筑队伍，要么有自己的设计队伍；最牛的还持有金融牌照，想尽一切办法自己募钱，打通资金关节，鲸吞市场，往金融地产财团发展。

而ZN地产董事长程老板恰巧是土建起家，他自己以前就是这一行的；就算他自己不做，他那些一起打拼天下的老兄弟也在做，全国领先的建筑公司都在ZN地产排着队等开工，等内部消化这些单子，那么土建的部分又怎么会流出来让三四线小城市里的“强哥城建”捡到？

所以，洪海强这是被ZN地产“退货”了。

但这又有什么办法，这是商业行为。

“洪总，自出让以后，我们已经无权干涉项目对手方的选择，ZN地产的决定，您应该同他们商讨。”梁可点出事实。

“你怎么能这么说？当初招标的时候，你和我说好了，由‘强哥城建’来做‘凤林星城’，该不会想不起来当时的情况了吧？”

洪海强示意了他自己的口袋，提醒梁可，她可是收了礼的。

梁可无奈道：“洪总，招标程序确实针对‘凤林星城’，‘强哥城建’符合标准，择优录取，通过了也是正常，和别的因素都没有干系。你若是觉得其他送来的东西亏了，它们都登记好了存公司仓库里，您拿回去，成么？”

虽然当时那些礼品直接就归公作为营销用资产，但如果洪海强硬是认为她拿了好处，那也够梁可解释老半天的了。梁可自然要当着林凤娣的面解释清楚。

洪海强噎住，收礼不收到自己口袋里的人，他没办法暗示，只好明晃晃地霸蛮道：“说这场招标，你讲的时候妥妥的，我才愿意签下这个价格。要不然，当初怎么可能这么优惠？哎，你们女人变起卦来怎么这么快？”

林凤娣不乐意了，抢白道：“洪海强，你不要在这里耍无赖。”

“我怎么叫做耍无赖？”洪海强又夺过合同，指着“违约条款”道：“既然‘凤林星城’不由我们做了，我也不纠缠，你们按照合同上说的，赔钱就是了。当初为了招标，我们也是付出不少成本的。”

林凤娣道：：“都没开工，你能有什么成本？”

“人力往来不需要成本？标书制作不需要成本？我的时间不是成本？”

林凤娣差点笑岔气：“哦，照你这么说，没中标的那些，不也是有这些成本？难道我们都得给人家退钱？”

“其他人我管不着，我是签了合约，我就认准合约！我就认准‘凤林星城’！”

“洪海强，你怎么...”

梁可听林凤娣被洪海强的胡搅蛮缠绕了进去，连忙放下手机，道：“洪总，来着了这么久口渴了吧？我去给您泡一杯茶。大家都是朋友，有话好好说。”

她刚才发出信息找外援，现在外援已经在路上，她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梁可找的外援，是顾工。

顾工到的时候，梁可已经好声好气地劝了洪海强一壶茶水。林凤娣心烦得很，但她得了梁可几次示意，要让林凤娣对找她讨钱的人说好话自然不可能，她最多憋着不说话。

“梁总，林总。”顾工三步并作两步从外头进来，见洪海强坐在这里，明白过来。

他一开始并不赞同洪海强来找林凤娣讨钱这个主意。但今年形势已经不如从前，年初房价下跌的波澜在二三线城市里漫延开来，许多开发商因此改持谨慎态度，宁愿拿地不动，也不愿意开工盖楼。他和洪海强的“强哥城建”，虽然这些年发展了起来，但终究规模太小，受到了第一波冲击。

做城建的免不了要垫资，就像以前“凤林居”的总包要垫资一样。但垫给谁、垫多少其实讲究很大。但洪海强喜欢与人称兄道弟，别人几句“大哥”喊下来，他就有些飘飘然，再吹捧几句他以前那个“侠义心肠”的名声，这垫资的承诺也就不明不白地送出去了。

行业发展的时候，洪海强的这一套帮他开拓市场，财源广进；但市场收缩的时候，这就变成一个巨大的口子，资金和人力嚯嚯地往外流出去，搞得公司架子大，里子却十分空虚。

所以，洪海强来找林凤娣，实在是无奈之举；顾工也就没再多提，由得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