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可夸赞杜成华调和了各方利益，不是为了拍马屁，而是因她自己正面临着调和利益的困境。

要做商业地产，须得林凤娣的支持；若想做好商业地产，就得给“凤林星城”拉来巨幕。巨幕资源在常铠手上，但林凤娣讨厌常铠；若没有常铠和巨幕，资金就会重新评估“凤林星城”的商业价值，进而有不投的可能。

而她的另一个方向——餐饮——陈嘉孚的茶楼目前琐事缠身，与他谈“凤林星城”里高端餐饮的事情也要搁置；而负责招商的余浩又心不在焉，使她对DLFC未来管理商业地产的水平产生了质疑；而这质疑又不能让林凤娣知道，否则她就更加焦虑，不愿意做商业地产了。

真正是首尾相接、人心复杂，不知从何抓起。

正好协调高手杜成华就在身边，她便可以问一问。

梁可向杜成华说了自己的困境。

杜成华听完梁可的描述，想也不必想，道：“第一件事情的关节在于你们林总，既然你认为她是商人，只需让她自己辨出常铠的好处大于坏处即可。”

“可她俩水火不容，带着不可改变的恩怨，怎么会合作？”

“恩怨并非重点。你只是要他们商业合作，并非要二人朝夕相对、相亲相爱。你的眼睛很善良，看到的过多了；在我看来，就只有‘筹码不够’。”

“你是说，现在这个巨幕的好处，对林总来说吸引力还不够。”

“筹码本身的事情，我不在其中，无法判断。”

梁可陷入了沉思。

仔细想来，林凤娣的主要目的是要赚钱，做成行业翘楚倒是次要，如果将“成名”和“赚钱”放在林凤娣的眼前，她一定会选赚钱。而商业地产这个热馍馍属于林凤娣不懂的领域，她算不出未来能有多赚钱，眼前看到的困难大于想象中的收益，她自然不热衷；不热衷商业地产的模式，就看不到巨幕的必要，便也不觉得和常铠合作重要。

杜成华接着道：“第二个问题和第一个问题，其实一样。”

“怎么会一样？”梁可不能理解，如果说第一个问题在于突破林凤娣的心思，第二个问题可不是陈嘉孚转变心意可以达成的。

“茶楼已整改，赔偿亦完成，单就事情而言已经结束。问题点在于1栋A的业主们认为茶楼影响了他们的利益。”

“没错，正因他们如此认为，甚至打算借此做文章，所以哪怕我出具别的报告，告诉他们没有影响，他们也可以不认。”

“但你们凤林居可不只有1栋一幢楼房的住户，整整有12栋楼。”

“那又如何？”

杜成华认真的看向梁可，觉得她的天真可爱中还有几分傻气：“只要其他人觉得茶楼在比不在要好，那么少数就会服从多数；只要人数少了，再各个击破，就远比对付人群要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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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凤林居”4栋的退休干部老李约了几个戏友来福星茶楼喝早茶。半个月前，他听经理说著名黄梅戏演员韩老师又要到福星茶楼来，几个老戏迷更是打算一早就来占座。

要知道韩老师的演出票可不容易买到，但由于韩老师与福星茶楼的老板是好友，她便时不时会到福星茶楼来会友。那可是韩老师，就算她不唱、只要能见到本人，他们这些戏友就不算白来。若碰上韩老师兴之所起，愿意上台表演一段，那可就赚大发了。

更何况，这茶楼就在自家楼下，反正也是要喝茶的，在哪里喝茶不是喝茶？

这喝着茶聊着天就能碰上自己的偶像，那可是人生快事。

12栋的小丸子也早早来到福星茶楼。她在市中心上班，每天早上都想多睡5分钟，吃早餐是个问题。好在，凤林居楼下就有一家福星茶楼，店里的打包早餐专门为早起的打工人设计，由茶楼大师傅主理，物美价廉，花样繁多，步行街那些不走心的早餐店和福星茶楼相比——毫无可比性。因此，她有不少同事偶尔还托她带份早餐，让她在公司里倍有面子。

今天，她要早早去排队，买多一份烧麦，这是昨天她的办公室男神第一次拜托她。

8栋的王大姐家里最近有喜。她的广东媳妇儿怀上了，正吐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这可怎么行？小孙儿可需要营养的！于是王大姐就想尽了办法给儿媳妇做好吃的。只是王大姐一个北方人，做面食非常擅长，熬粥煲汤却不是她的强项。好在，家楼下就有一间福星茶楼，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好餐饮，做鱼不腥，做油不腻，甚至还提供料理好的半成品，让王大姐终于能在厨房大展身手，满足这难缠的孕妇胃。

这日，几人一大早兴冲冲地来到福星茶楼，都傻眼了。

福星茶楼歇业，说要停业整顿。

而这一歇就歇了一个月。

不久后，业主代表聘请的第三方环境评价机构前来复查，做出了与第一次一样的评价——凤林居的环境，受到了空气污染。

这就奇怪了。

既然福星茶楼都歇业了，为什么凤林居还会受到空气污染呢？两次评价的结果没有改变，那是不是证明福星茶楼跟1栋那些人讨论的事情就没有关系？

受到福星茶楼歇业影响的人们躁动起来。

让事情进一步发酵的，是来源于中介聊天群里的一张截图。

D城二手房屋的流动率本来就不高，单套房子的出让价格改变就能轻易对平均价格造成较大的波动。中介的截图里写的就是近期出手的一套房子，远比前一段时间出售的那一套要低得多。

有同行分析，房价下跌的原因是福星茶楼的歇业，歇业则是因为茶楼被人骚扰，生意做不下去，导致茶楼在准备搬进新的楼盘；这搬新的消息一出，新盘的房价竟应声而涨。照这样下去，茶楼的临时歇业就有可能成为永久。

房价要动，那可就坐不住了。

老李特意前往福星酒店，找上陈家孚，劝说他把福星茶楼和韩老师再带回来；小丸子拉了个通讯群，收集起支持福星茶楼重新开业的业主意见；王大姐则成了自发保护福星茶楼不受1栋业主骚扰的一员，认真地保卫着她儿媳妇和未来小孙孙的粮仓。

最后的少数派意见也在不久后消散风中。凤林居商业裙楼获得了美国LEE认证，听说这是个国际标准的绿色建筑认证，标志着在节能、环保和健康上都遥遥领先。

还有业主科普过，现在国内的高端商业才刚开始着手跟进LEE认证，全国总共也就百余家，他们凤林居可是D城第一个有此殊荣的。光荣之后想明白了，福星茶楼对环境，没有坏影响，都是1A的人搞事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