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梁可最好的闺蜜李梅梅突然打来电话，说她到了D城汽车站。
梁可匆匆赶到。果然，李梅梅红着眼睛，穿着睡衣，什么行李也没带。
“和韩磊吵架了？”
李梅梅的面部轮廓坚毅，眼睛细长，正正是电视上新时代独立女性的形象，但一开口就破功：
“梁可~我恨他。”一把抱住梁可，嗷嗷哭了起来。
哭够了，李梅梅抬起头，才发现梁可身边还有一个男人。梁嘉为自来熟地递上纸巾：
“路上辛苦了。”
甲壳虫小汽车的后排，李梅梅从车内后视镜里仔细端详梁嘉为的脸，甚是满意，捂着嘴巴，对梁可小声道：
“怎么这么晚了，你还和你同事在一起啊。”
向李梅梅介绍梁嘉为的时候，梁可说了是同事。当时梁嘉为听到，意有所指地向李梅梅眨了眨眼睛。
“原来你也知道很晚了，”梁可倒是没控制音量，“这么晚，你这样出门多危险？”
“所以我找你来了嘛。”
梁可无语。从S市到D城，三个小时大巴，李梅梅就这么穿着睡衣来了。
“所幸今天我在，不然小梁可这么晚出来接人，也很危险。”梁嘉为毫不避嫌。
李梅梅看向梁可。
“别听他瞎说。我没有那么娇气。”梁可道。
“你别拿自己不当回事，在某人眼里，你就是个宝。”梁嘉为道。
李梅梅看向梁嘉为，又看向梁可，这一嘴狗粮噎死个人，她现在可吃不下，嚎道：“你们怎么这样！”
梁可拍拍又扑在她怀里的李梅梅，谴责地看向后视镜里的梁嘉为。梁嘉为正好抬眼看后视镜，两人目光碰撞，梁嘉为认怂，安慰李梅梅道：
“你别哭了，哭起来跟白天那个消防水炮似的。”
“消防…水炮？”李梅梅抬起头来。
梁可抓住机会转移话题，同李梅梅讲了白天的事。
“一百万现金？他疯了吧？”
“他只是…”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梁嘉为插嘴道，“看起来荒诞，但有些人就是成功了，造成极不好的影响。这样的事情，不该放任。你们该送他去坐牢的，你和林总都是女人，太心软了。”
梁可没有答话，她想到了林凤娣教她“做生意”。牛师傅这样上门，确实弄得她很难受；但要她送人进牢里，就此断送了牛师傅的未来，她又确实不忍心。毕竟牛师傅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坏。
“我也想看一百万现金，”李梅梅叹道，“不知道电视上是不是真的，一个提箱就能装得下。”
“装是能装得下，”梁嘉为随意地回答道，“不过有十来公斤，不太好提。”
“今天那个高富帅，是你男朋友吧？”
在梁可租住的民房里，抱着枕头敷着面膜的李梅梅，兴奋地八卦着。
“他是同事。”
“不可能！我看得出！”
“哪一只眼睛看出来的？”
“一只、两只，”李梅梅在眼睛比划完了，撕下面膜捅了捅上头的两个洞：“三只、四只，”又指了指心口：“这是心眼儿，算第五只。”
“净胡说。”梁可被逗笑了。
“真不是胡说！找对象还是得找一个有经济实力的。哎，都怪我读书的时候眼瞎，看不出韩磊是个穷鬼。”
“韩磊的工作不是挺好的么？他收入也不低呀？”
“我本来也这么觉得，”李梅梅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但这个社会可能不这么觉得。”
“怎么了？”
“他向我求婚了。”李梅梅将枕头丢开，抱着膝盖看向窗外，缓缓道：
“我拒绝了他。”
“我本来是答应的。但我按照论坛教的，问了他几个问题，他第一个问题就答崩了。”
“我问他‘买房子加我的名字吗’，你猜他怎么说？”
“他不肯加？”梁可猜测。
“加什么加啊，他说不买。”李梅梅沮丧道：“他说S市的房子，他买不起。”
S市的房价全国领先，好一点的地段，一平方就超过大多数人一年的工资，靠自己买不起也很正常。
“既然是结婚，他家里愿意支持吗？”
“这也是我们今天吵架的原因。他说，他家里已经把他养大了，他不能再靠父母，结婚安居的事情，要靠他自己。”
“在S市，几乎没有年轻人能靠自己买房吧？”
“可不是么！我说，我家也愿意出钱。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双方家里什么情况也都清楚，肯定不叫他父母单独承担。”
“那挺好的呀。”
“是挺好的呀！可韩磊不愿意。他说，‘掏空了家里六个钱包才能给出三成的首付，剩下的七成全是债务’。他不想买这么贵的房子，平白多了一笔大山似的房贷。你说，这房子怎么就这么贵？都是地产公司赚走了吗？”
这话，把梁可问的哑口无言。
她自己在地产行业，她明白里面的利润。房地产公司的净利润率的大概在10%，这个比例甚至不如街边卖煎饼果子的摊位高。可即使如此，房价依然高得让人难以望其项背。
钱，都到哪儿去了呢？
“他还说，‘成家不是为了两个人一起还债’。你听听他说的像话吗？家，难道是债吗？”
“唉。”
“不说我了，这事儿解决不了。对了，你家欠的债务，你还得怎么样了？”
“还行吧，年底有一笔要到期重新借，我还得凑点儿。”大概只有和李梅梅，梁可才能心平气和地讨论这事儿。
“嗯，到时找我拿，你别自己扛着。你妈妈说得对，还债归还债，生活归生活。”李梅梅安排道。
“知道了。”梁可也不言谢，这么多年过来，谢不完了。
“话说回来，今天那个高富帅，真的不是你男朋友吗？”
“真不是。”
“可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的爱心都要顺着嘴角流出来了。”
“…”
“这个看着更有钱，比原来那个好。”
“原来哪里还有一个？”
“就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的那个…叫‘常凯生’的？”
“…那个不是。而且那人叫做常铠，你不要无中生有。”
“哪里无中生有？他之前是不是还把你辞退了？这不都是电视里霸道总裁闹脾气的桥段嘛！下一集路上偶遇，或者创造偶遇，两个人冰释前嫌，携手进屋…”
“停停停！…不是。”
“怎么就不是了？你不惜抛弃大城市生活、不远万里奔赴而来，陪他到这个晚上连公交车都没有的小地方…好好好，你说不是就不是，别生气。”
李梅梅见梁可要揍人的表情，连忙打住。没一会儿嘴又痒了，道：“反正现在这个比较好。明天他还答应带我们去逛名胜、吃双皮奶。”
“一碗双皮奶就把你收买了。”
李梅梅快乐地咂咂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