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楼处由梁嘉为设计，简约中式风格，与凤林居的楼体外观相匹配。售楼处已经装好，灯具到位，桌椅齐全，但还没搞卫生，都用塑料膜蒙着。林凤娣领路，牛师傅左看右看，越看气势越弱。一行人穿过大堂，进入到里面的小办公室。
林凤娣面对着牛师傅坐下，梁可给他倒了杯水。洪海强站在林凤娣身后，梁嘉为也有样学样站在梁可身后。只是洪海强缩着脑袋像个不情愿的跟班，梁嘉为昂首挺胸像个随时准备打架的保镖。
四对一。牛师傅很不自在。
林凤娣道：“你们三个都出去，我单独和牛师傅谈谈。”
“林总…”
“没事的。你放心。”
梁可还想说什么，被梁嘉为快乐地拉走了。
办公室外，洪海强称要出门抽烟，只剩梁可和梁嘉为两个人。
“你怎么来了？”
“我帮你把林总接过来。”
“…”
梁嘉为笑眯眯接着道：“你打电话给我，我真高兴。”
梁可本不想通知林凤娣的，梁嘉为这样自作主张，让她觉得自己的处理都白干了，话语中不自觉露出点埋怨：
“我打给你，肯定就是不想打给她，你却把人直接送过来…你好笨。”
“怎么是我笨，明明是你笨。”梁嘉为不以为忤，指点道：“这种事情，你怎么能做？”
“怎么不能？我既是营销总监，又是林总秘书，她不在，这种可能产生不利舆论的事情，肯定得我亲自处理。”
“可你不擅长做这种事情。”
这句话正好踩中梁可痛点，她生气道：“你是说我无能？”
“不是！”梁嘉为见梁可生气，觉得甚是很可爱，讨好道：“梁总监，梁总秘~我是说…我是说，消防水炮和你这个气质、造型都不太匹配，对吧？”
梁可退后一步，从上到下扫了梁嘉为一遍，他穿着宽大的T恤，脚上一双人字拖，如果再拿上一把蒲扇，就是街边最和蔼的大爷。
“我这是出门太急了，”梁嘉为难得露出窘迫，“你突然挂我电话，我以为你出什么事儿。”
“我能出什么事儿。”梁可见他现在与平时那种“精心制造的随意”的形象毫不相符，甚至可以说很是狼狈，心里温暖，脸上也就不自觉带了笑，拉住他衣服的下摆，道：
“你这个造型，倒是蛮适合处理今天这事。”
“别揪了，我平时不这样穿。”梁嘉为顺势去牵梁可的手。
梁可却抢在前面放开衣摆，避过了他，转移话题道：“但是，我没想到林总会亲自把人打下来。她那么瘦弱…”
“她是瘦，但绝对不弱。这种事情她习惯的很。”
“怎么可能？按照你的说法，她的气质也不匹配消防水炮的。”
“小梁可，你太天真了。”梁嘉为勾勾手指，待梁可靠近，在她耳边小声道：“她们那一代人，从九十年代就开门做生意，赶上第一批下海潮，什么离谱的事情没经历过？又有什么人没见过？”
九零年代的故事，梁可略有所闻。自改革开放的号角吹响，大量外地务工人员涌入广东淘金，带来了勃勃生机，也给不法分子提供了机会。比如有名的“卖猪仔”，指的就是不法分子将人生地不熟的打工人哄骗上车，开到荒郊野岭卖给其他车子。运气好的，乘客再买一次票；运气差的，买了好几次票也到不了目的地，甚至还会被洗劫。还有开店被收“保护费”、过年小偷和强盗轮流光顾…
现在的年轻人，在法治健全的社会环境里长大，根本无法想象。
林凤娣，就是从这样的年代里成长发家的。
梁嘉为又道：“她和你不一样。你犯不着沾上这些市井小民。”
“市井小民怎么了？我也是市井小民。”梁可有些不高兴。
“哎，我的小梁可…”梁嘉为还要再说，办公室的门打开，林凤娣和牛师傅走了出来。
“嘉为，麻烦你帮我送牛师傅出去。梁可，你进来一下。”
办公室里，林凤娣道：
“牛师傅说，那天我们谈妥后，他本以为事情就了结了。是有人后来主动打电话联系他，给他冲了些电话费，又指点他来找我要钱。而且不管成不成功，只要能给我造成麻烦，他都再能收到那人给的一笔钱。”
“是谁？”
“他不肯讲。”
梁可皱眉。林凤娣略作考虑，还是决定告诉梁可：
“不过，我对牛师傅说，如果他不告诉我，我就让警察抓他。再给了他一点小钱，他就什么都说了。”
“是…常铠？”
“不是常铠的号码。声音是个女人。”
“女人？”
“嗯。他还答应了我，等那个女人给钱的时候，争取见上一面。至于牛师傅，等抓到始作俑者再对付他。”
“您不是真打算…送他进监狱吧？”梁可以为那只是林凤娣吓牛师傅的策略。
“再说吧，这个人太轴，就算送进去，过几年放出来，又是个雷。”
“可他看起来并不是这样坏…”
“这件事情，你就不必管了。”林凤娣终结了话题。
梁可默然，林凤娣这个程度，她确实做不来。梁嘉为说的没错，对着牛师傅，她就是秀才遇着兵，只剩头大，哪里还能像林凤娣这样将他拿捏？
她擅长的，大约是别的事。梁可道：
“林总，我已经联系了报社熟悉的朋友，若有不利的报道，他会先通知我们，争取把影响降到最低。”
“好。”林凤娣点头认可，又继续教导道：
“梁可，我们做生意的，和气生财是没错。但遇到流氓，不能客气。尤其是现在陆总不在公司，如果让人误以为我们好欺负，随便谁都能上来咬一口的话，光是来占便宜的，你都不够时间应付！”
梁可脸上发红。林凤娣的话，可比梁嘉为的重多了。
“你应该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这件事情嘉为做得很好。你帮我好好谢谢他。”
“对不起，林总。”
林凤娣见梁可脸红，娇嫩的脸颊惹人怜爱，忍不住又道：“梁可，我最早做生意的时候，外面的世界是没有女商人的。”
“什么…意思？”
“单纯就是‘没有’的意思，男人们不和女人谈生意。无论你能力再强，社会风气如此，个人一点办法都没有。想要立足，要么攀附一个男人，要么就成为一个男人。”
林凤娣叹了口气：“现在时代不同了，但道理还是一样的。这件事情，你有空好好想想。对了，车检报告怎样？”
梁可回过神来，向林凤娣报告了车检情况。第三方机构发现车子核心部件有重要裂痕，但尚不清楚是车祸前造成的，还是车祸后的结果，需要配合车内监控数据进一步检测分析。但监控数据在车祸时受损，需要外送修复。
“那就送去修复。”林凤娣神色黯然，“我不相信车祸没有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