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LFC办公楼下，三三两两剔着牙的工友，结伴而来。他们刚吃过晚饭，被通知可以到这里领钱。初时只来了几个，脸上带着笑容；随着人越来越多，DLFC的大门却不打开，大家就有些按捺不住，推开大门，自己走进了DLFC。
DLFC的保安小黄和小明也在吃晚饭。他俩听说开盘销售火爆，便特意下馆子庆祝了一番，预祝奖励节节高。毕竟凤林居房子的单价，可比市面上的楼盘高出30%，老板还不赚个盆满钵满？喝点小酒，回到岗位，发现DLFC的大堂里，居然坐满了工人。
两人一看，这还得了？要是被领导发现，那奖励不就成了煮熟的鸭子长毛，起飞？登时抄起工具，二话不说，开始赶人。
工友们乖乖巧巧等了大半天，没等到发钱，倒是等来了两个赶人的保安。大家一头雾水，但胜在人多就是力量，没费多大劲，就把俩保安围了起来。
洪海强收到的信息，就是这样一张现场的照片。
等会议室众人到了监控室，已经有工友在敲二楼的门禁。
“怎么回事？”姚敏很是恼火。
洪海强挎着脸，不说话。别无他法，先躺平吧。
工友堵门，梁可第一个反应过来，道：“娟娟，你到财务室避一避。”
娟娟会意，现在财务室有不少现金，万一人群失控，那财务室里头的东西，就需要提前安排，否则乱象中难保财产安全。她匆忙收拾，进门前，还不忘把财务室的挂牌取下来带走。
众人看向梁可，梁可淡定道：“我先去问一问。”
“别开门啊。”黄娇娇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很是担心。
姚敏同样淡定：“我同你去。你一个小女孩，能懂什么。”
“我也去。”余浩听姚敏一说，赶紧跟上。
“不用。姚总和我去就好，又不是打架。”梁可拒绝了余浩，又对姚敏感激道：“辛苦姚总。”姚敏这个人，虽然嘴上说的不好听，但心地却不坏。
姚敏没说话，领路走在前头。
二楼门禁之外没开灯，工友们密密麻麻挤在门口。办公室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门，照在前排工友的身上、手上，照在后排露出的反光衣身上，发出橙色或莹绿色的光。
梁可赶紧去把门外的灯给打开，驱散了丧尸围城的诡异气氛。
姚敏往大门口站好，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门禁。门外一阵欢呼，都要挤进来。姚敏伸手一拦，颇有一夫当关的气势，他大声道：
“各位工友稍安勿躁，人多口杂，有管事的同事在吗？”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小个子男人从队尾里挤出来，道：“我勉强可以代表大家说两句。”
“怎么称呼您？”
“我姓钱，是2栋的工头。”钱工头脸上像个面团，看起来好说话。
姚敏让开一步，介绍道：“这是我们梁总。钱工进来说话。”
钱工头见了梁可，他知道DLFC现在是两个女人做主，其中一个就姓梁，心知要钱有戏，脸上笑容愈发和善。可工友里却未必都清楚，有人起哄道：
“搞个前台小妹来应付我们钱总，什么意思啊？糖衣炮弹吗？”
“你懂个球，闭嘴！”钱工头训斥道，“这是梁总！DLFC管事的！”
“这么年轻？”
“女的啊？骗人的吧？”
“你别乱讲，我之前看过报纸，说老板出事，老板娘来管公司了…”
“啊？那老板真的出事了？怎么能让这么年轻的女人管事…”
“难怪我们的工钱…”
一时间，楼梯间混乱不堪。嘲讽声、质疑声、担忧的话语、愤怒的话语，如同棍棒碎石般向梁可砸过来，令她有点站不住脚。
姚敏看向钱工头，冷笑道：“钱工，你这一趟来，只是想挑事儿呢，还是想成事儿呢？”
钱工没有马上阻止工友，心里存着的就是给DLFC施加压力的意思。见姚敏一眼看破，赔笑道：“怎么会呢，他们不懂嘛。”
“但你懂。你是个聪明人。”姚敏不留面子。
钱工头心知姚敏难缠，但看梁可刚才那个样子，估计好拿捏不少，打定主意，转头对工友们道：“大家不要着急，工钱的事情，梁总一定会给我们一个交待。我先和梁总谈一谈，大家整天工作的也辛苦了，都歇一歇，歇一歇！”
“去吧。”姚敏对钱工道，余光却给到梁可。表面上他是在指派钱工，暗地里却是在维护梁可的权威。
梁可走过卡座区，钱工头跟在后面，眼神四处乱瞟，很快就锁定了一间没有门牌的办公室。他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发出一条信息。
梁可并没有注意到钱工头的小动作，她也在发信息。她让洪海强到小会议室来，又请余浩去大门帮助姚敏。
姚敏再怎么强悍，也到了要退休的年纪，外头人那么多…
小会议室里，钱工头发好信息，抬头看向梁可。
“钱工业务繁忙啊。”梁可笑道。
“哎，没办法呀，下面几百号人，要吃要喝要养家，都指望着工钱，不容易的。”钱工头道。
“钱工说得对，都是要养家的人。那大家不工作，都围到这里来做什么呢？”
“梁总，您就别跟我开玩笑了。”
“我不爱开玩笑。”
钱工收起嬉皮笑脸，换上一幅说大事的表情，道：“梁总，我们也不想来的，被逼无奈找到这里，就是因为没工钱，开不了饭了。”
“工钱？怎么回事？”
“梁总…不知道？”
梁可摇摇头。
“怎么？洪总…没跟您汇报过？”
“要不您和我说说看？”梁可怎么能承认。
“梁总，咱们这工钱啊，可是快三个月没发了！”钱工头大惊小怪道：“您不知道啊，我费了多少心思，才安抚他们老实干活，不来闹事。但这钱总是不发，也不合理，是不是？”
“嗯，是不合理。”梁可应道。在实际的房屋建设中，拖欠工人工资的情况虽不合理，但真实存在。有时候，包工头都只给工人发放基本生活费，到年底才统一结算工钱，靠这种挤压，腾挪出资金的空间。
钱工头一喜，早知道这么简单，早就该来找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梁总，省了和洪海强那波事儿。他忙道：“那梁总今天就安排？我让兄弟们上来领钱？”
“这件事情我肯定跟进，但工友们的薪资，应该是由总包发放的吧？”梁可提出质疑。
“梁总，您开玩笑呢？”钱工头还想继续蒙梁可。
梁可冷静地微笑着。
钱工头见蒙不住，又换上个苦瓜脸，道：“要是总包愿意给钱，我们怎么会来找你们呢？”
“我们公司与总包的账目是清晰的，按照合同，理应由总包付款，您是不是该同总包再谈谈？”
“谈不动了，他们说没钱。”钱工头一脸无赖。
“可付款方也不该是我们。”梁可坚持道。
“怎么就不是呢？”钱工头胡搅蛮缠，“我们这不就是在给梁总您盖房子吗？不找您，我找谁去？”
梁可沉默了。如果钱工头来耍无赖的，又有那么多人在外面，肯定不太好处理。洪海强这么久还没过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梁可道：
“您稍等，我先与总包联系一下。”
“您随意。”钱工头既然走到了耍赖这一部步，干脆在椅子里后仰躺下，悠闲道：“诶，梁总，您这儿有水喝么？有没有什么吃的？”
不拿到钱，他是不打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