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可下班回到民房，只见梁嘉为的车停在楼下。她这才想起，本来周六两个人是要去看电影的。
“对不起。”梁可敲车窗，老实道歉。
“你辛苦了。”梁嘉为摸摸她脸，“加班去了？”
“是。”梁可把脸靠在他手心里。
“你饿不饿？”
“饿。”
“那我上楼，给你煮面吃。”梁嘉为说着，从副驾下面，提上来两袋食材。
都这样了，怎么好拒绝。
梁可租下的民房离公司不远，位置很好。一室一厅，有独立厨房，配空调电视，价格却只要几百块钱，还包含水电费。梁嘉为提着东西进屋，也不啰嗦，一头扎进了厨房。
等梁可选好电影，他已经端着两晚热乎乎的云吞面出来了。
“这么快？”
“现成的，怕你等。”梁嘉为说着，挨着梁可坐下。
面是竹升打的银丝面，云吞里是新鲜的虾球，配上三肥七瘦的猪肉，咬上去Q弹爽口。还有那汤，是猪骨和鸡架熬的，加了姜葱去腥，只剩香浓。两个人抱着碗吃面，热乎乎的面条进了胃里，向上将梁可的心烘得也热热的。
只是，到了梁嘉为那里，热乎乎的能量不往上走，而是往下。
“喂。”
“怎么了？”
梁嘉为却不说话，握住梁可的手揉捏。
“别闹了，看电影呢。”
“电影好看？”
“挺好看的呀。”
“有我好看？” 梁嘉为凑上前来。
梁可呵呵笑，她仔细端详了梁嘉为，高挺的鼻梁让他看起来甚至有些异域风情，她伸手从他眉间沿着鼻梁往下划出一条流畅的线，调戏一般：“爱妃甚美，狗尾巴花儿也无法相比。”
梁嘉为怎么能由得她造次，一把抢过她的手，压在她自己的唇上：“你这是嘲笑？我要代表狗尾巴花儿惩罚你。”
他的惩罚，是一个个温柔又甜蜜的吻。
叫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等等！”当梁嘉为毛茸茸的脑袋一路向下，抵在她颈窝里，梁可突然推开了他。
“怎么了？”
“今天不行。”
“你不方便？”
梁可点头。
“真可惜。”梁嘉为用力亲了一口，才将梁可抱起来，捂在怀里忍不住亲了又亲，才道：“那我不能待在这里了，得早点回去。免得看到你想些有的没的。”
“你能想什么呀？”
“你再逗我，我就不管了。”
梁可噤声，乖乖将梁嘉为送出门去。
“明天你还去S市？”
“是，要去盖公章。”
“我送你去吧。”
“我可以自己…”
“既然不方便，就不要逞强了。”梁嘉为坚持道，“明天晚上，我们再把今天错过的电影看了。”
“好。”
送走梁嘉为，梁可将两个碗收拾进厨房里。
刚才的感觉太过幸福，她差点刹不住车。
今天她不是不方便。
她只是还没想好。
S市加油站便利店的窗边，梁嘉为随意地靠坐着，拿着盖好章的协议仔细地看：“这么高的利息，我也愿意借。”
“别闹，快放回去。”梁可急忙放下手机，抓过协议放进公文袋里。她刚才正在联系周弥，今日既然到了S市，事情又已经办妥，便正好去探望陆永亨。
“小梁可好凶，你就这样对待我这个善良又热心的马夫？”梁嘉为扁嘴道。
“你自己要来的。”
“我这是为你好，”梁嘉为摆出正经脸，“而且我不陪你来，怕你晚上又鸽我。哎，光明农场的鸽王见了你，都得称一声‘大鸽’。”
梁可知道他说的是S市的特产，号称“天下第一鸽”的光明乳鸽，佯装生气道：“讨厌。”
梁嘉为就喜欢她这幅模样，又逗了几句。二人笑闹一阵，梁嘉为好奇道：“你们公司怎么突然想到要找人借钱？”
梁可将工作中发生的事情，被工友围门逼迫的事情，简单说了说。
梁嘉为听完，皱眉道：“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
“我给你解决啊。”梁嘉为拍拍宽肩。
“我自己能行。”
“等等…那天工友堵门，你是不是又冲在前面？”梁嘉为停住笑意。
“我不冲在前面，其他人怎么办？”
梁嘉为叹了口气，一把将梁可抱在怀里。梁可急道：“你干嘛！在家里就算了，现在光天化日的…”
“小梁可，吓坏了吧！”梁嘉为用下巴蹭着梁可的头顶，“你肯定吓坏了。”
梁可挣扎出来，半推开梁嘉为，道：“没有。我没有那么弱不禁风。”
“下次不要冲在前面。”梁嘉为无视了梁可上一句话，认真道：“我会担心的。”
他说得那样认真，梁可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任何困难，我都能给你解决。”梁嘉为望着梁可的眼睛，拳拳盛意叫梁可有些喘不过气：
“你相信我，就够了。”
这种喘不过气的感觉，正是她没想好的地方。
S市医院的病房里，林凤娣趴在陆永亨的病床边睡着了。那天梁可与林凤娣在酒店阳台上谈过，到最后梁可才意识到林凤娣说的只是她本人的处境，而不是要训斥自己，回去后对自己狭隘的心思感到了深深的惭愧。
阳光照在VIP单间的家属**，**还睡着两个小家伙，是陆人杰和陆蓉蓉。睡着的陆人杰，脱离了孩童的表情，与陆永亨更为相似；而乖巧的陆蓉蓉，眉眼中有着妈妈林凤娣的味道。
“生个女儿像我，生个儿子像你”。梁可想起母亲曾和父亲说的话。那时候，梁妈妈刚生下小弟弟，也是在医院里，她抱着小弟弟，她父亲则搂了搂高龄产子的母亲，大家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
如果时间停在那一刻多好。
没有疾病，没有忧伤。有的只是喜悦与希望。
但周弥说得对。“世事如同水流，不曾停下，而会自然的流过”，生命的小船即使在麻烦的漩涡里转再多圈圈，最终也会流往下一个方向，所有的摆渡船，最终都有归宿。
在她们家，儿子和父亲都靠了岸，女儿和母亲还在旋涡里撑船。
但如果能，梁可愿意帮陆蓉蓉和林凤娣的家多加一杆子力气，逃离命运的旋涡。
“上天保佑他。一定会好起来的。”梁可默默念道。
“不进去吗？”
梁可转过身，见周弥不知什么时候在自己身后，轻声打招呼：“周医生。”
“梁小姐。”周医生的眼睛似乎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