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可问道：“陆总明天几点做手术？”。
“他的手术排在第二台，具体时间说不准，很可能到下午。”周弥见梁可不进屋，便也轻声回答。
“把握…大么？”
“你问我么？”周弥反问。
梁可点头。
“我不主刀，我是协助。”周弥如实道，“我的部分，我没问题。”
“那…主刀的把握大么？”
周弥乐了，这个问题有点傻，但他还是答道：“是我们一起联络的业界泰斗，应该大吧。”
“你说大，那就好。”梁可道。
周弥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有时候家属反复询问医生，要医生给个准信，都处于心慌和恐惧。但医学同数学不一样，并不是1+1就能等于2的问题，很多时候给不出确定的答案。
“把握很大，一定成功。你放心。”周弥坚定地说道。这不是他平常会说的话，但此刻，他愿意这样说。他很想这样说。
“谢谢你啊，周医生。”梁可笑了，但笑意没有到眼睛里。她知道他在安慰她，她不想沉没在忧郁的调调里：“我要回去了。”
周弥点头：“我陪你走走。”
S市的综合医院比D城大了不少，长长的走廊里光线明亮，让人心情不那么沉闷。
“听说周医生在D城医院，有个响亮的外号？”梁可想起林护士同她说的话。
“什么外号？”
“你不知道？”
周弥考虑了许久，道：“休想套我的话。”
“我知道的，不必套你的话。”
“你知道？”周弥明显有些慌乱，道：“你怎么会知道？”
“我有线人。”梁可神秘地笑了。
周弥见她笑容，忙道：“他们胡说的，压根没有这回事。”
“噢？”
“你不要误会！”
梁可睨着他。这有什么好误会的？又不是难听的外号。难道…
周弥解释道：“…那个女患者晚上不睡觉只是药物作用，爱披着白床单等我查房也只是天气寒冷…”
“是么？”
“她并不是真的把我当成‘暗夜王子’，等我在凌晨钟声敲响的时候，从‘修普诺斯之国’来迎娶她…”
“‘暗夜…王子’？”梁可一脸懵。
“…你套我的话。”周弥回过味来。
“暗夜王子。”梁可重复了一次，这么中二的外号，放在周弥身上好违和，更别提：“修...什么斯王国？”
“修普诺斯之国。”周弥语气平静，可惜他戴着口罩，看不出什么表情。
梁可道：“为什么不是白昼的王子？你在夜晚会华丽变身吗？”
周弥抗议道：“我只是夜班多。”
“话说回来…认识这么久，连个正脸都没见过，我真好奇你的模样。”梁可歪头道：“‘暗夜王子’，啊，更好奇了。”
“不要再提那四个字了。”
梁可畅快地笑起来。
楼下花园，梁嘉为坐在树下的长椅上等候。见二人并肩走出大门，站起身来。
周弥也看见了梁嘉为。他在距离梁嘉为几米远的地方停下。
“他叫梁嘉为…”梁可见周弥停下，半转过身，向他介绍。梁嘉为走近，贴着梁可后背，
伸手绕过锁骨揽住她另一边肩膀，道：
“她是我女朋友。”
周弥瞟了一眼梁嘉为，最后目光停留在梁嘉为那只手上。
梁可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挣了挣。
梁嘉为干脆伸出另一只手，从后面把梁可框在怀里，眉毛一挑。
周弥无视梁嘉为的挑衅，他对着梁可笑了笑。
“哼哼哼！你看我用韩信秀你一脸。”树下，一个瘦孩子在打游戏。
另一个打游戏的小胖子不说话。
“X！诸葛亮你抢我蓝BUFF！”小瘦子怒了。
小胖子不说话。
“你又抢我人头！卑鄙！”小瘦子尖叫道。
小胖子还是不说话。
“啊~！”小瘦子哭了出来：“你把我的辅助瑶瑶也抢走了…”
梁嘉为冒出一股邪火，探身将小胖子的手机拍掉，又将梁可整个抱起，扛着就走。
“喂喂喂~”梁可猝不及防，小声呼喊。梁可个头并不小巧，可梁嘉为扛着她依然脚下生风，不一会儿就走得没影了。
周弥穿过了小瘦子的哭声，捡起了小胖子的手机。他拍了拍手机上的尘土，递给小胖子，道：“干得漂亮！”
“快放我下来！”进了停车场，梁可又挣扎起来。
刚才花园里人多，挣扎起来万一摔倒就更难看了，她只好捂住了脸。
让梁嘉为丢脸去。
丢脸丢得落落大方的梁嘉为一路小跑，到了车位终于停下，像种树一样把梁可从肩上卸下来，气喘吁吁道：“可累死我了。”
梁可气不打一出来：“你多大了？”
“一枝花儿的年纪。”梁嘉为答得干脆。
“这么大的一枝花，怎么还去抢孩子的手机？”
梁嘉为偏头看地板，半天才道：“我要主持正义。”
幼稚，梁可心想。又道：“你认识周医生？”
“不认识！”这回梁嘉为倒回答得干脆。
“那我刚才正和周医生介绍你呢…”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样，我很难堪。”
“我怎样？”
“就，这样。”梁可比划了一下梁嘉为揽着自己，又把自己扛在肩上的样子。
“你不懂。”梁嘉为道。
“我不懂？”
“嗯。”
“我不懂什么？”梁可追问。
“你不懂男人。”梁嘉为下结论道，“你要防着他们点。”
梁可笑着退后一步，将梁嘉为又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梁嘉为有点生气，道：“我不一样！我是正人君子！可他看到你，眼睛就放绿光，就像是饿狼看见一块肥肉那种亮！”
梁可心想，这个描述说你自己还差不多。
“当然，你只是字面上的肥肉，不是实际上的肥肉。”梁嘉为见梁可不答话，赶紧描补，完了又觉得哪里不对，一时又挑不到强有力的说辞，只好道：“反正！你离他远点，他不是好人。”
“周医生人不错的。他工作那么忙，下班还会抽空发信息告诉我陆总的情况，我省不少心。”梁可力证周弥的清白。
“他还有你电话号码？”梁嘉为的侧重点与梁可不同，见梁可点头承认，急道：“你快把他删了。”
梁可有些惊讶：“我删了他做什么？”
“删。”梁嘉为强硬道，“听话。”
“我工作上还要联系他的。”
“让别人干去。”梁嘉为越说越离谱：“你这工作，又忙又累，别干了。”
“别闹…”
“手机给我，我帮你删了他。”说完，便来取梁可的小包。
“嘉为…”
“听话！”梁嘉为的声音骤然变大，在停车场里发出回响。这一句出来，两个人都愣了。
梁可脸色冷了下来，道：“交友是我的自由，你无权干涉。”
梁嘉为也回过神来，他用力地看了一眼梁可，转身自己上车，发动车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