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高的利息，我也愿意借”。梁嘉为昨天在加油站便利店说的话，在她耳边响起。
那，就找梁嘉为借？
虽然不愿，但此时，不得不为之。
梁可鼓励着自己，翻出了梁嘉为的电话号码。
她用大拇指抠着食指指尖，一下一下。
手表上显示已经超过三点。
说不定…已经来不及了呢？只有不到两个小时，梁嘉为未必有那么多现钱…就算有，他要转到公司，她们还要转给信用社，还有什么对公对私的限制…况且，自己打给他突然要这么一大笔钱，他会怎么想？
要不打个电话试试？
可她和梁嘉为昨天才翻了脸。
但这只是个人的小事，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林凤娣不在，公司只能靠她了。
可“借钱”这两个字，她是再也不想说出口的…
“梁可？”娟娟一把握住梁可的手，道：“你怎么了？手都要抠破了。”
梁可回过神来，刚才走神期间，食指已经被抠得肿起。
“要不…公司账上还有一点钱，我先转给信用社…”娟娟提议。
“还有多少？”
“二十万…”娟娟道。
二十万。跟要还债的一千万相比，都不及一个零头。
与她们家那一年的情况，何其相似。
但现在不是沉浸在回忆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梁嘉为的电话：“…嘉为。”
“…”梁嘉为没说话。这让梁可更尴尬。如果昨天自己不那么傲气，今天也不会这样难开口。
“嘉为，你听到吗？”
“你说。”梁嘉为应了。
梁可松了口气。可她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母亲领着自己去不太熟络的亲戚家借钱的场景。那时候她还是大学生，她不愿意去。她母亲强硬地牵着她，一家一户地敲开了亲戚和朋友家的大门。此刻，梁可硬着头皮，和记忆中的母亲一般，僵笑着，开口道：“我想…借钱。”
“借钱”两个字一出口，梁可的心狠狠地痛了起来。
“要多少？”
梁可缓缓呼出一口气，又呼出一口气，企图将脑海里开门的那一副副各色人脸抹除掉。可她越想抹除，那些人的脸色就越是清晰。厌恶的皱眉，高傲的嘲笑，将她的尊严击穿，如同破烂的筛子。她颤抖着声音，调子都变了：“三百万。”
“三百万？”娟娟奇道。
“错了，”梁可回过神来，道：“一千万。”
“你在哪？”梁嘉为问道。
“…”梁可说不出话来，酸涩的味道在眉间挥之不去。
“你在哭吗？”梁嘉为轻声问道。
眼泪忽然就滴下来了。
“你别哭。”梁嘉为下了结论，又道：“你也别怕。你在原地等我，我现在过来。记得吗？我说过，‘任何困难，我都能给你解决’。”
梁可这边刚挂电话，娟娟那头电话便响了起来。
梁嘉为大概同娟娟讲了五分钟。娟娟放下电话，开始紧张地向外发信息。
良久，一辆银蓝拼色的宾利欧陆跑车在二人身边停下，梁嘉为急匆匆地从驾驶座跑下来。他在梁可坐的椅子前蹲下，抬头瞧了她许久，温柔道：
“落难公主，你还好吗？”
“我不是公主。”梁可回答。
梁嘉为伸出双手，捏捏她脸，顺着她道：“你不想是，就不是。”
说完，他就地坐下，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只听他道：
“喂，哥，钱准备好了吗？”
“没有，我没跟人动手。”
“不是，女朋友没怀孕。”
“放心，我没闯祸。是有合同、有利息的借款。合同发你了，你赶紧看。钱我急着要。”
“你不想看？不看也行，反正你助理看过了，她说现在就能划出去。”
“你别跟妈妈说啊！她那个胖秘书也不行！”
挂了电话，梁嘉为抬起头看向梁可，笑眯眯道：“好了。”
“到账了。”娟娟在一旁操作电脑，“我现在联系小范划款。”
梁可望着梁嘉为，说不出话来。
那可是一千万啊。
她以为能压倒一切的天文数字，在他这里不过是一通电话的事。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为什么可以这么大呢？
“小梁可？”见她出神，梁嘉为关心道：“已经没事了。”
见梁可呆呆地，梁嘉为捧起她的脸，开玩笑道：“我棒吗？”
“棒。”梁可给了回应。
“那你奖励我一下？”梁嘉为撒娇道。
“怎么奖励？”
梁嘉为闭起眼睛，嘟起嘴巴。
但梁可亲不下去。
她与他之间，本来有一座天秤，她用尽了全力去维护的、摇摇欲坠的平等，今天这么一下，全部打破了。
又或者说，她与他本就无法提平等。那桂海河畔的皓日朗月，厨房里的早餐飘香，不过是随时会破掉的虚幻泡影，不过是沙漠里遥远的海市蜃楼——她从一开始意识到了。
她不质疑他的真心，但她看到了他们之间的差距。
以前她以为是发展太快，是自己没想好。
原来，她只是害怕梁嘉为这金光闪闪的爱意，标好了她还不起的价格。
“你还在生气吗？”梁嘉为久久得不到亲吻，睁开眼睛，道：“昨天是我不对。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该抛下你的。要不…你先揍我一顿？”
他眼神清澈又真挚，像极了乖巧的小动物。梁可抬手，摸了摸他的眉毛。
梁嘉为抓过梁可的手，亲了一口，道：“打过巴掌，给个枣儿！”
“弄好了！”娟娟兴奋地起身，道：“果然，你真是财神爷。”
“？”梁嘉为不懂。
“之前有一次，梁可说她有喜欢的男人，”娟娟带着姨母笑，在两个人之间看来看去，“我问她是谁，她说，她喜欢财神爷。”
梁可登时尴尬脚趾到抠地：“那是随口说说的。”
“你既然说出口了，就要算数。”梁嘉为一本正经道：“太好了，那我真是太合适你了！”
他“哗啦”一声站起来，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好事一般，笑个不停。
梁可被他拉得站起，心里那逼仄的房间忽然出现一扇窗口，让她能从里面挤出来，喘一口气。那是一句歌——
“与有情人做快乐事，未问是劫是缘”。
也许，和这么可爱的财神爷谈个恋爱——只是谈个恋爱的话——不失为一件快乐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