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可，你不过是抓住了我语言上的小辫子，我现在没办法证明我是什么时候听到的。”黎诗露回过神来，道：“但你也承认，你们开会、业务的事情我都没参与，我拿什么给常铠报信？”

“黎诗露，你大概不知道，公司监控室里也是有监控的？”梁可道。

“你…什么意思？”黎诗露明显慌了。

“最初，调用常铠在会议室打人的录像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只有会议室的监控是带录音的，插上耳机就能听。小杨肯定知道这件事，这套设备是小杨去年新采购的吧？”梁可道。

小杨道：“是我采购的。以前陆总开会，开了就开了。但常铠来了以后，开大会是要会议纪要的。我…我有的时候，记不过来，就…会到监控室重新听一听。”

“那会议纪要，一般都怎么处理？”梁可道。

“我会用邮件，抄送给每一个参会的同事。林总的那一份，我会打印出来。”

“用哪一台打印机？”

“都有。不过大部分时间是用监控室里那一台。”小杨道。

梁可道，“当时我注意到会议室监控带录音的时候，同时发现监控室本身却没有监控。于是就补上了新的监控仪器。不过监控室里东西堆成山高，它的位置就不太明显。”

其实监控室里没安装摄像头，本是小杨采购时的疏漏，不过此时并不是话题的重点。梁可接着道：

“今天，我们临时想起这件事，就稍微回看了一下。公司平时流动人员不多，监控室是空置状态，除了小杨偶尔来听监控写会议纪要，平时就是男同事用来睡午觉的。”

大家心知肚明，也许不是梁可说的那么“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就是为了逮那个内奸。余浩倒是没心思想这个，他的脸顿时红了。他和物业的小张都没有办公室，中午到监控室来睡觉、吹牛，说出来的话有时候不那么合适让大家一起听，此时只能祈祷监控室的监控，没有录音的功能。

梁可接着道：“所以，当黎诗露你出现在监控室里，却是去用打印机的时候，就有点意思了。”

“用打印机怎么了？”

“咱们公司有两台打印机，打印机的记忆功能可以重印五份以内的文件。每次小杨出了监控室的门，不久你就进去，重新印一份会议纪要；如果开过了会，小杨没有进监控室，你就会到你的办公室门口，公司的大打印机那里，去印一份会议纪要。每份会议纪要都会打印两次，这个，打印日志都有记录，和监控时间能对的上。所以，你一个不参与业务的人，要会议纪要，做什么呢？”

“哼，你搞得跟侦探小说似的，就是为了说我印了会议记录？即使如此，也不能证明，我和常铠有关系。”黎诗露这下倒是理清楚了问题的本质。

“要不，你就老实承认。我讲这么多，是想你迷途知返，及时止损。”梁可道。

“你这是什么话？”黎诗露嗤笑道。

“黎诗露，其实本不必弄得这样难看的。”梁可劝道。

“老梁的脸，都被你丢光了。算了，还是我放给你听吧。”林凤娣说完，干脆地打开电脑，点出一段录音——

“铠哥，香吗？”

“就你喜欢这些东西。”

一阵娇笑声。“我觉得陆总这车，没你的好啊。”

“小露你真没眼光，他这是跑车，比给我的那一台值钱多了。”

“可这里空间这么小，腿都打不开…”

“要不我们试试。”

“哈哈哈…”

声音的主人正是黎诗露和常铠。在不可描述的声音变多之前，林凤娣点开了下一段录音——

“跑车还是有跑车的好处呀…”

“你现在知道了。”

“呵呵呵呵…哎，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铠哥你能有跑车？”

“本来不难，但现在陆永亨突然又来管事，不好办。”

“陆总不是很信任你的吗？难道是梁可那个贱人怂恿的？”

“天知道。”

“你当初把她带来，我就觉着不对。你说，是不是你色迷心窍…”

“你想什么呢？那时候我刚当总经理，陆永亨问的很多工程问题我都答不上来，我想要坐稳这个位置，就只能要她来给我当枪手。我只是没想到，这女人野心不小，为了表现，敢当着陆永亨的面，说我定的‘全面开花’有问题…”

“那我们弄走她？”

“已经来不及了。上次想弄走她，她就巴结上了陆永亨。现在再弄她，已经没那么容易了。而且陆永亨早就全面介入业务，弄走一个梁可，也无补于事。”

“那怎么办…”

录音里，常铠没有接话。

“你也没有办法么？哎…要是陆总出点什么事儿，就好了…”只听黎诗露的声音道。

林凤娣关了录音，黎诗露脸色刷白。

林凤娣道：“陆总出事以后，我将宝马车送去检验。本来只查出硬件的裂痕，由于分不清是事前还是事后造成的，便又将已损坏的监控数据送去修复。没想到，今天早上，修复送来了这样的录音。我查了一下，在陆总的宝马出事前不久，常铠借口自己的X5保养，向陆总借走了车子一天，还开到车厂去了一趟。黎诗露，既然你也在车上，你说说看，这个硬件裂痕，是天灾呢，还是人祸呢？”

“林总，我绝对不是那个意思…”黎诗露慌了。

“办案的事情我不懂，你去和警察解释吧。”林凤娣扶额，似乎很是疲惫：“本来梁可同我说，她能说服你，给你留点面子。但是，我已经不想有这个耐心了。你这就去吧。”

会议室门打开，进来两个警察，将黎诗露带走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黄娇娇道。

黎诗露被带走了，但梁可并不痛快。

起先，她一再提出黎诗露有问题，林凤娣都否定了；甚至连牛师傅给她的电话录音，那音色一听就是黎诗露，林凤娣还是不愿相信。直到早上收到了跑车的录音，指名道姓，落到实处，林凤娣火冒三丈地从S市赶回来削内奸，她反而又劝林凤娣不要将录音外放——毕竟黎诗露也是女人。林凤娣本来已答应，只可惜，她与黎诗露积怨已深，达不到预期的效果，便叫黎诗露落得这样一个境地。

教员说过，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现在看来，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人只要活着，只要行事，就不可避免地会树敌。

比如，昨日之常铠，今日之黎诗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