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曹珂看上去心情不错，没事的时候会在办公室内到处溜达，还会主动跟人搭话，有点反常的热情。
这不，他见到左阳皱眉苦恼，主动上前问道：“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左阳受宠若惊，第一次被曹珂主动问话，忙把自己手头文件递过去道：“曹珂前辈，这位前辈的审计底稿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您能帮我讲解一下吗？”
曹珂拿起来一看，眼神有些玩味起来，本以为她是自己在工作中遇到什么问题，没想到是在钻研那些经典而复杂的案例，他看了看，往前一翻，还有更多经典案例，笔记密密麻麻，看得出来她整理得很是认真仔细。
“好，你过来看，这个地方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你换个角度来看……”
左阳紧皱眉头的慢慢松开，认真听曹珂讲着，只觉脑中茅塞顿开。
她以前觉得曹珂是个话少而性格古怪的前辈，如今他态度一变，给她讲起东西来，思路出奇的流利，言语间逻辑清晰且用词简单准确。
“谢谢曹珂前辈，这下子我差不多都清楚了，”左阳满心欢喜和感激。看着曹珂满意点头又很快背着手去工作间。
愣了一下，她心里没由来的出现疑问，他怎么心情这么好呢？
到了每季度的汇报环节，其中有一个环节就是实习生的打分与评价环节，目的是督促实习生让他们反思自我获得进步，同时也能增加部门间的凝聚力。
左阳记得上一次自己得到的大部分都是好评和勉励，特别突出的是曹珂的态度，言语锋利，仔细品味还会觉得带点讽刺，左阳至今还记得他写过这样的评语：“实习生本来就是免费学东西，没有交实习费已经很客气，再接再厉，不要浪费自己的心思和青春。”
左阳并不觉得自己在浪费青春，去问曹珂的时候，他只是态度冷淡解释道：“很多实习生都觉得自己浪费了青春，事后表示很后悔，你不承认也没办法。”
左阳听了他的解释，只觉得是胡搅蛮缠，为什么别人觉得是这样，那么她也就非得是这样了？
今天的实习生评价环节，左阳心里仍然忐忑而紧张，听着台上的前辈个个“心地善良”的给出了不少好的评价，左阳的心暗暗放了下来。
但是，最后一个上台的是曹珂，左阳的心又悬在了半空，他会说些什么呢……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开口道：“我知道，时间过得很快，不管是对我这一把年纪的，还是你们这群小年轻，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勤勤恳恳是本分……”
“我仔细看过，实习生中，左阳表现最优异，那个孩子我看着也挺好。她衣着恰当，对人和蔼，做事敏捷，一教就记住，学校功底扎实，从不问小白问题，底稿清楚，文档整理的井井有条。工作不拖拉，加班无怨言，能发现问题，肯主动承担繁重工作……是个好苗子。”
底下的人估计也是第一次听到曹珂这样夸人，惊异的对视后纷纷鼓掌起来，有人忍不住调侃道：“怎么突然变和蔼了，曹珂，你的刻薄作风呢？”
曹珂不以为然道：“我一向公平公正。”
了解他的人都笑了起来，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似的：“别逗了，就没听过你夸人……”
左阳听着他们的互相逗乐，心里反而有些紧张起来，自己最近也没做什么事吧，怎么能让曹珂态度转变这么大？难道真的只是他的心情变好了？
还没等她想清楚，一天工作又在有条不紊中结束了。
她下班途中赶车，路过一家高级餐厅。
“如果没看错的话，坐在一张桌子前的是曹珂和夏琦？”左阳想到他们前段时间的合作，曹珂那时候明明对夏琦主任也很是不满，怎么两个人现在都可以心平气和的做下来吃饭了？
疑惑之间，她匆忙看了一眼手表，慌张道：“不行，再不赶车，得等下一辆了。”
餐厅内，对视的曹珂和夏琦。
“你在事务所呆了将近六年，我会向陈萧建议，让你成为合伙人。”夏琦挑了挑眼皮子，有点倦怠道。
曹珂对她这态度不是很满意，笑道：“你不愿意的话也就不必了，在外边不少人等着挖我，只要我亮出身份，身价定然不一般，就是要担心你自己……”
夏琦一拍桌子，气愤道：“你别太得意了，还不是上次那件事让事务所出了点名，你别以为自己就能怎么样了！还有我的事，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在乎！”
“身价上涨那是客观事实，”曹珂不慌不慢的说，他皮笑肉不笑道：“至于你的事，在没撕破脸前，我们还是可以好好说话的。”
夏琦被他这笑一威胁，顿时怂了，想到他给自己看的东西，紧张兮兮问道：“你保证都销毁了？”
“我这么多年，人品出现过问题吗？再说，我们已经私下签过协议了，我为什么会做违约的事情？”
夏琦略一思忖，对眼前这个人十分不满，但又无可奈何。他手中握着自己的把柄，就因为这一点，她不得不坐在这里跟他谈所谓的条件。
“既然都已经谈好了，还有什么商谈的余地吗？”夏琦抱臂问道，见他抿住刻薄的嘴唇，不再言语。
夏琦立刻拿起自己的包，走之前说道：“没什么事的话，以后就各走各路，不要找我。”
曹珂一摊手：“两个部门间的交流难以避免，更何况以后我成为合伙人，难免和你们要多多交流。”
“你！”夏琦被气到说不清楚话，虽然知道曹珂诚心说这些话就为了恶心她，但还是很没骨气的被恶心到了，骂道：“你这小人，平时看着很斯文，就是有点刻薄，没想到原来这么黑，我算是看清楚了。”
“请走吧，走前记得结账。”曹珂拿起筷子，旁若无人的吃了起来。
夏琦翻了个白眼，比了个中指，愤愤不平离开。
曹珂的变化不只是在对人的方面，对事务所的建设也提了不少意见，从来没有的热情积极。
陈萧看过后，认为那些想法很是新颖。
于是，他将曹珂的计划书发到事务所每个人的邮箱，留下信息道：“曹珂对事务所建设提供了不少方面的建议，如果你们也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在阅读完文件后给我发送邮件，为了更好的事务所，我们接受一切的进步意见。”
左阳听说了大家讨论得很激烈，趁着休息时间一边吃着零食补充能量，一边打开电脑邮件的附件。
“首要目标是要组建一个拥有相当专业水平的成熟团队，为团队注入灵魂，并在薪酬、福利、培训等方面设置合理的规划，在一定成本的基础上维持一定数量的注册会计师和一定数量精通各种业务模式的审计人员。其次……再次……最后……”
左阳扫了一眼，条理清晰，非常像曹珂平时的风格，只是他怎么突然对事务所的建设这么感兴趣？
左阳一想，也许也是因为他最近心情不错吧！
“我自己还是一个小白，提不出什么建议，还是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这样想着，左阳就继续看以往那些经典的审计底稿。
她最近没什么外勤任务，手头也没有很复杂的工作，闲了下来，窝在办公室没什么事做，就自己给自己找了点事做，看会计相关的书籍，整理笔记，或者直接找出往年案例学习，以备不时之需。
曹珂不知道观察了她多久，走过来道：“你真的很认真，我没有夸错人。”
左阳心里又是一颤，被这么直白的夸赞，她不好意思道：“谢谢您，曹珂前辈也非常厉害，您是我学习的榜样。”
“对了，我的建议书你看过了吗？”
左阳一愣，她并没有来得及看，心虚道：“大致看了下，只是我资质浅，很多地方还不是很理解。”
曹珂摇头道：“不理解没关系，只要有学习的劲头，一切都没问题。我在建议书里说过，精通各种业务模式的会计人员是一个团队的灵魂，以你的天赋和努力，我相信你能够达到这个高度，以后也许会有机会合作，你愿意先接收下我的这个邀请吗？”
“真的吗？我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呢，我就先期待一下了。”左阳兴奋道，在她看来这是曹珂给她的最大鼓励和信任，居然直接就给她机会进入他的团队。
心情愉悦了左阳进了陆北安的办公室，还没收住自己嘴角的笑意。
陆北安敲了敲桌子，忍不住提醒道：“傻乐什么？”他最近心情不佳，碰到不少费脑子的事情，看到左阳的微笑，自己心情久违的轻松一些。
左阳想到曹珂对她的鼓励和信任，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便一股脑的倒了出来，最后说道：“感觉被人肯定真的挺好的。”
“跟我肯定你一样高兴？”
左阳不假思索道：“只要是优秀的前辈给出的鼓励，我都很荣幸。”
不知怎么的，听到这话的陆北安好像心情更糟了，抿紧嘴唇好半天没说话，轻轻叹气之后说道：“不错。”
说完这两个字，空气静止了片刻，左阳有点尴尬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进退不得的她小心翼翼道：“没事的话，我就先下去忙了，陆主任。”
“对了，你上次说带我去理疗，我改变主意了。”
左阳微微吃惊：“您更不舒服了？”
“是，也不是。”陆北安觉得自己的身体没什么变化，但是心里出现了问题一样，十分不舒服。
“那我到时候帮您预约，那位师傅很厉害。”
陆北安点头：“好。”
周末，两人约好了时间地点，去到了理疗店。
“是秦沫的朋友吧？来来来，”国际知名理疗师刘华很是热情，将两个人带到内间，非常热情介绍了一下自己的业务。
说到最后，刘华问道：“这位是您的？”
左阳看了一眼陆北安，坦然道：“是我的上司，也是我的朋友。”
陆北安听到这回答，嘴角流露出浅浅笑意。
刘华再次点头：“好好好，来者皆是客，朋友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今天，你们都是友情价！”
“谢谢。”左阳高兴极了。
左阳也跟着泡了个热水浴整个人的脉络都被打通了般，轻松不已。
在外面等了一会，陆北安也完成了自己的项目，坐到自己旁边休息。
她看到陆北安面色微红，给平日里疏离冷淡的眉眼增添了几分亲切，她忍不住开玩笑道：“如果工作中你也这么平易近人，大家也不会那么提心吊胆了，肯定你也会多出很多桃花。”
“提心吊胆，那是业务还不到家，不然应该会很坦然。”陆北安冷静给出自己的判断。
左阳见他这么认真反驳自己，有点无聊的撇撇嘴：“开玩笑啦，看你最近心情一直不好，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陆北安沉默片刻后回答：“这件事有点棘手，甚至和你的朋友有关系……”
“什么意思？”左阳向来是个重感情的人，一听说事务所又和自己的朋友扯上关系，立马紧张起来问道：“和我朋友什么关系？”
“不用多想，我会处理好的，”陆北安起身，慵懒伸了一个懒腰，转移话题道：“一起吃饭吧，我请客，作为你这么努力工作的奖励。”
“啊，这不好吧？我得到你那么多帮助，请客也是应该的。”
陆北安坚持：“不用争了，你在实习期没多少工资。”
“没关系，反正我学到了那么多经验和知识，这对我来说用钱都买不到，我很满足了！”左阳大步跟在陆北安身后，脑子里闪现的都是曹珂跟她说过的话：“实习生就不应该有工资，在事务所里免费上课，就应该交钱才对。”
左阳默默腹诽，自己什么时候被洗脑了，明明一开始还抱怨实习期间干的活又多又累，跟秦沫一起吐槽着不合理的实习制度，现在就主动为事务所这种做法开始开脱。
到底是聪明还是傻呢？
新一周的陆北安状态看上去有所提升，给人提意见的时候语气也变温和了不少。
“打车费可以每天一记，不要偷懒，小细节也别放过，”陆北安看了一眼认真听着的何小川，叮嘱道。
“谢谢陆主任，我记住了，”何小川诚恳道。
陆北安也不多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何小川走之前比了个“yes”的手势给一旁的左阳，左阳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前段时间，大家一旦有什么没做好的地方，烦躁的陆北安只会给出三个字的意见：“自己想。”
偏偏何小川又是个心思粗的家伙，每次埋头在那里想大半天都没有思绪，最后往往就会找左阳帮忙。
左阳对陆北安算是比较了解，知道在严谨的他看来，无论大问题还是小问题，他都是一样认真审查的态度。
好几次检查过后，左阳都发现何小川的问题只是在格式上，他有些字句段落和数据没有居中对齐。
何小川一听说自己因为这样的问题而苦恼，捂着胸口作昏厥状：“我居然为了这样一个小问题，烦恼了一天！”
左阳哭笑不得：“多注意吧，陆主任最近心情不好，让他不高兴就是自己往枪口撞。”
何小川耸肩道：“我怎么不知道他心情不好？不管了，反正他一直对工作上的事情很严格。”
今天，陆北安肯对着何小川说这么多话，也没有把他发配到墙角自己去想错在哪里，已经可以说是十分仁慈。
“您找我有什么事？”左阳已经很久没接到陆北安给布置的任务，想来他状态恢复了，应该会有更多精力投入到项目中来，那么自己也就有更多参与项目的机会。
陆北安翻了一下自己的文件架，找出一份新的资料，递过去：“你看一下。”
左阳一看到文件的抬头，微微心惊，居然是巴特公司的业务，话说巴特公司的财务总监不就正是陆北安？他自己做好账就可以，为什么还要送到事务所。
陆北安看到她的表情变化，猜到了她的心思似的，轻飘飘解释道：“不用想这些没用的，只管去做。”
“好的，”左阳乖巧应道，也不再去想其中的曲折门道。忽然，她又听得陆北安说道：“你知道现在公司总裁是谁？”
“不清楚，”左阳含糊道，还很疑惑为什么她会知道公司总裁，陆北安又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陆北安微微顿了一下，了然道：“你不清楚也可以理解，但现在我告诉你，现在的总裁是你朋友的老公。”
左阳脑中闪现过年时候婚礼一幕，惊讶道：“是桂清的老公杨威武？他不是持股不多么？”
“你不用知道这么多，只用知道她是你朋友的老公就好。”
“哦，”纵然心里还是有无数疑惑，但左阳还是选择闭嘴，跟工作无关的事情她很聪明的选择避开不管。
左阳的眼睛继续往下扫，大概得知此次自己需要完成的部分。
这一次是巴特公司装修工程的核算，首先由工程部的人作出工程决算书，经过审核盖章后，她整理进入记账凭证，最后写成决算工作底稿后，提交审核。
左阳将文件顺好，抱在怀中说道：“我大概了解了，中途有不懂的地方会再跟你商量，可以么？我会随时和你保持联络。”
“好，对了，和你搭档的是工程部的谢能。”
谢能，这个名字似曾相识。
陆北安问道：“还有问题吗？”
左阳摇摇头下去了，回到自己办公桌前。
她在自己的工作日志上加上这一次的任务，仔细往前看，自己之前也做过类似的项目，对她来说不算新鲜的任务。
但她并没有就此放松，“每一次都是新鲜的体验，一定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正想着一些注意事项，眼前走来一个人影，左阳愣了一下，觉得这张脸陌生而熟悉。
“我是谢能，上次见过，还记得？”
左阳恍然大悟，连忙伸手去：“记得，我们这次是合作配合的关系，对吗？”
“是的，我们两个的合作对接尤为关键，希望到时候能一起行动。”谢能提醒道，看上去态度很温和，语气也很坚定。
应该会是个得力的伙伴，左阳默默想道。
工作很快开展了，途中，左阳把自己知道的有关信息全盘托出，谢能惊讶道：“没想到，你竟有那样有势力的朋友。”
“啊，你误会了，”左阳看他一副佩服不已的表情，慌张解释道：“我跟杨威武不算朋友，他妻子是我小时候的朋友。”
“那也算是熟人了，都参加婚礼了不是？”
明明知道谢能是想恭维自己，左阳还是不舒服，也许是想到那一次杨威武在婚礼上的猥琐嘴脸，左阳结束话题道：“我们还是认真工作吧。”
“到时候你可要好好跟对方沟通，希望有你在不会有工作人员刁难我们。”谢能感叹道。左阳听了这感叹，只觉得委屈，她并不想有求于杨威武，更不想对桂清谈论起她老公或者请她帮忙，太苦恼了！
对方主管见到左阳，异常热情道：“我们董事长让我好好照顾你们，请跟我来。”
项目团队很快进入到实地，和巴特公司的财务和工程总管沟通过后，对方表示：“这次合作绝对公开公正透明，没问题的话，明天实地考察。”
说着，总管看了一眼一群人，似乎有些为难道：“你们写工程决算书的是哪位？”
谢能站出来，客气道：“您好，这一块主要由我负责。”
总管点点头，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前半阶段你跟着我们专业的工作人员去考察，他们会带你熟悉整个过程。”
其他人疑惑道：“我们呢？”
总管扫了一眼：“你们不是还有其他工作？分头合作效率更高，这次合同上写明了合作时间的，看过了吗？”
左阳看大家慌张的样子，主动站出来说道：“我看过，时间是一周，我认为这有点紧迫，不合理。”
“这有什么办法，签都签了，就遵守嘛，”总管嘿嘿一笑，等着看大家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