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玲带着客户“余姐”，在售楼处挑高的大堂里，寻个角落坐下。售楼区域正中间的大屏幕上，播放着由姚敏创意策划、黄娇娇邀请的准业主作为主角、在样板间实拍的电视广告。
——明亮的客厅里是典雅的中式装修，一位穿着旗袍带着珍珠的阿姨，半白的头发整齐梳着矮发髻。她从古朴的屏风后穿出，又在选料考究的圈椅上坐下，向着镜头拉家常：“穿堂风吹过来，好舒服噶。我几个老姐妹，都很羡慕我呢。”
——阳光洒在北欧风的原木高脚桌上，一片绿茶在透亮的玻璃杯里翻个身。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的女教师凭栏倚靠，合上书本道：“抬头就能看见桂海山的绿意，伴着桂海河的清凉气息，什么烦恼都随风消散了。”
——温馨的落地灯光将卧室270度窗前的美式沙发照得温暖，一名成功男士模样的中年男人并没有理会闪烁的手提电脑屏幕，而是在摆弄一个打乱的魔方。他对镜头笑道：“这里是我运筹帷幄的空间。”话外突然传来孩子的声音：
“爸爸！拼好了没有！”
“来咯！”成功男士笑着起身，拉灭了落地灯。
灯灭，字起——“百鸟朝凤，万叶归林。凤林居。”
“广告里面那个女孩子是哪里的明星吗？”余姐饶有兴趣地向小玲打听。
“公司的广告是在样板间里实拍的，出镜的都是准业主。”小玲道。
“哇，这么年轻漂亮！她买的哪一户啊？”
“这个…我不太清楚。”
“帮我问一下？做个邻居也好。”
“余姐，这…”
梁可正好经过，见小玲为难，上前解围道：“您好，有什么我能帮您的吗？我是凤林居的营销总监，梁可。”
余姐抬头见梁可娉娉婷婷站着，好感顿生，脱口而出：“美女总监好漂亮啊！你有没有男朋友啊？”
梁可一愣，随即礼貌笑道：“感谢抬爱，我有对象的。”
“哎呀！果然！”余姐一拍大腿，十分懊恼的样子看起来就像错过了超市优惠大甩卖。
“小玲，带余姐看过样板间了吗？”
“看过的，也都介绍过了，余姐说要考虑一下。”小玲说完就期待地看着梁可，看来她储备的标准话术已经用完，但还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余姐考虑哪一套呢？”
“都行的。”
都行？那奇怪了，怎么不买？
“您是有哪方面的顾虑呢？或者说，你中意哪一套？”
“我都中意的，但是不知道人家。”
所以余姐其实是替别人看楼。梁可带着笑，仔细观察了余姐。她约莫四十出头年纪，很和善的广东妇女模样，耳朵上的金耳环和手腕上的翡翠镯子，不显眼但也看得出有些实力。将她的情况结合那个“找对象”的需求，梁可恍然大悟道：
“您是替家里人来看楼的吧？是您的弟弟吗？”
“你怎么知道？我是打算给我弟看楼的。”
“他今天来了吗？”
“没来。他工作忙，没时间，烦死了。”
“年轻人忙自己的事业，这是好事。”
“好个什么呀。”
“当然好呀，他事业有起色，您以后也少操心的。”
“他也是照你这样哄我的，你们俩想法倒差不多。”
梁可一听，因势利导：“是吗？那要不然我帮您参考一下？您回去也好给他推荐合心意的。”
“好啊，我都搞不清楚他喜欢什么。哎，说到我那个弟弟，真的是愁人。长得一般，人又木讷，工作不升职，找对象又不积极。问他吧，他说他喜欢美女，谁不喜欢美女啦？”
余姐在正题上呆不了一句话，又烦恼起来：“他这个人，年纪一大把，不给他买个房子，我看他是找不到对象，结不成婚的。”
虽然梁可并不认可这个观点，但她此时站在售楼方的立场，只能道：“确实，结婚前有买房需求的客人是不少。不过话说回来，在凤林居安家的确是最好的选择。户型都大，环境也好，等你弟弟和未来弟媳生了孩子，楼下就是园林，夏天游泳，冬天玩沙，吃了晚饭还能带着孩子在桂海河边散步，家庭幸福啊。”
余姐显然被这幅美好愿景打动，梁可接着道：
“要不您看B户型怎么样？大四房配两个洗手间，主卧您弟弟弟媳住，两个小孩房，还有一个房间您也能去住。而且B户型的客厅大，拿点空间隔一下做储物间，婴儿车直接就推进去，玩具多了也不怕显乱。还可以像样板间这样铺全屋木地板，我们广东小孩都爱光脚，踩在地上也不怕冷。”
“是啊是啊…”余姐点头不断，看起来十分心动。
“您弟弟今天没来，要是不好决定哪个户型，可以先买点‘诚意金’，到时凭这个优惠金额以一抵三，还能锁定买房优惠，十分划算的…这个优惠到月底就结束了，今天就买还能砸个金蛋，得品牌家电！”
余姐开开心心交了定金，拿起小木锤，在礼炮礼花的簇拥下，抱走了一台大红色的微波炉。
微波炉自然是从叶老板处优惠订购的。
小玲成交了第一单诚意金，欢欢喜喜地将余姐送出一条街才回来，向梁可请教道：“梁总，为什么我将卖楼的话术全说完，余姐都没反应，但您和她聊了聊，她就愿意下定了呢？是不是我说得不够精彩呢？”
梁可道：“也是你前面做的功夫好，她喜欢凤林居才会下定的。”
“梁总，你是不是哄我，我还是知道的。”
梁可笑了，悉心引导：“小玲，你以前卖东西的时候成交，是靠固定的话术吗？”
“不是。客户想买手机，自然就会买了。但娇娇姐说，买手机和买房子不一样，房子贵很多，客人不会轻易下决定，所以才要用话术打动他们。”小玲以前也是销售，不过是手机销售。
“你娇娇姐说的没错，买房子的人不轻易下决定，他们都有自己的需求和喜好。卖东西就好像挠痒痒，只有痒痒挠这个工具肯定不够，首先还得知道哪里痒，对吧？”
“我怎么会知道她哪里痒呢？”
“先从听客户说开始吧。不过有的客户不爱说，就要靠你的引导和观察了。”
“这么难？”
“也许难，但成交了你开心吗？”
“很开心。”
“付出的努力有结果，确实很开心吧？加油哦！” 梁可给小玲鼓劲。
还有一件大好事，是陆永亨转院回来了。他的手术非常成功，血肿清除，颅高压缓解，情况允许，便回到D城医院行后续治疗，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陆永亨醒来。到那时候，所有的事情都能回到正轨。
周弥将梁可送出VIP病区的大门，梁可难掩激动：“真是太好了，感觉一切又有了希望。我们接下来还能做什么？”
“还是要观察，看他恢复的情况。”
“这样啊。”梁可被打回现实，她抬眼看周弥，发现周弥也在看她。
这么久不见，周弥好像更瘦了。原先紫色的工服还算合身，现在穿起白大褂，走起路来就像风中的一根旗杆。
“你在S市过得不习惯吗？”
“怎么这么问？”
“你看起来瘦了好多。”
“还好。”
“感觉你两个眼眶都要凹下去了。哎，可惜了一双这么好的眼睛。”
“…是么？”周弥下意识去触碰口罩，手抬起却又停下来。
“上班时间，怕不卫生？”梁可面露遗憾，“我懂。可是说好等你回来就‘见一面’，怎么你一直就没下班过。”
“也不是天天上班的。”周弥很是做了一番挣扎，才道：“算了，一会儿我回去重新消毒。”
说着，就去脱口罩。
梁可心里打起了期待的小鼓——网友见面，就是这种感觉吧？
“小梁可？”
梁可闻声看去，电梯门打开，梁嘉为的表情有点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