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羽晗从医院出来以后，随便点了顿快餐，就马不停蹄让江枝跟她一起去看展。江枝摸不着头，怕她太累一直让她休息一下，明天再说。他们要待一周，时间并不紧张。

钱羽晗执着，必须今天去。江枝忍不住问：“什么展啊？值得你这么着急？”

“黄晨佳和她团队组织的女性主题展览，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江枝一下理解了，大胆猜测：“她会去？”她觉得钱羽晗这招伪装偶遇的手段太高了。

钱羽晗原本靠着椅背阖着眼放松，听江枝的话撂了眼车外：“不知道，咱就只去看展。”

说是看展，就真的只看。这次展览的名字叫“她她她”。按照不同年龄段来展览不同的女性在自己的阶段的故事，有光辉也有困境。她们从进去开始不由自主的保持安静，从头走到尾，钱羽晗在浏览期间还拿手机拍了不少照片记录。

看起来跟真的来观展的女孩儿们没什么区别。江枝也走走停停，不时还跟她交流一下：“我感觉她们也可以以父亲的女儿，丈夫的妻子，儿子的母亲来做一个新的视角。”

钱羽晗朝着今天最后一个展厅的性教育讲座走去，听她这话偏了偏头：“是个新的视角，但是女性的意义不是靠着他们建立的。”不见平日里半点儿寸时寸金的钱总形象，但又不得不承认，这就是钱羽晗能说出的话。

大概是因为今天是展览的最后一天，来观展的人本就不多，听讲座的人更少。她们安安静静找了个位置，坐下听这一场已经进行到中间的讲座。主讲人是个年轻女性，用客观的语言对人们讳莫如深的话题科学公正地科普。

从性器官到性行为还有性体验，方方面面都有涉及。不知是大家都被感染了还是气氛使然，在座的所有人都安静平和，没有不怀善意和暧昧调侃的笑。

钱羽晗也坐的笔直，全神贯注。主讲人放了一个儿童被性侵的教育片，不知怎么触动到了她，对江枝有了这个下午第一次的提问：“如果乐乐性侵了别的小孩，你怎么办。”江枝刚生下乐乐才几个月，她没想过这个。

但成为了妈妈，对这些极容易有心得体会，思考一番回：“赔偿，道歉。”钱羽晗在等她继续说，她想不到其他答案了，气氛安静了一瞬。钱羽晗继续问：“那如果乐乐被伤害了呢？”江枝不敢想。很久很久才回复：“报警，绳之以法。”

“那这样大家就都会知道乐乐受过这样的侵害，我们社会的唾沫星子都会对他另眼相待，你怎么办？”钱羽晗今天对这个问题兴趣很大。但这问题太沉重了，江枝侧过头看她。她脸色不变，就是单纯的在探讨，讲座的环境让她看起来很严肃。

江枝没回，反问：“那你呢？”

钱羽晗没来得及应她，现场一片轰动，黄晨佳上台了。是老规矩，每次展览的最后一天，她不管工作多忙，都会来做一个收尾工作，这是对自己的交代，这么多年她场场没落，算是跟各位女生们的交流，也听听她们的声音。

江枝觉得钱羽晗肯定一直在等这一刻，大展拳脚，留下深刻印象给黄晨佳，一时也没有再强求继续刚刚那个话题。黄晨佳的总结很简单，大家互动了半小时后，讲座结束，钱羽晗带着江枝拎着包准备离开。

江枝不解：“现在走？”

钱羽晗疑惑：“结束了，留着干什么？你想拍照？”

江枝不想，但她也没想过，今天这么大好的会面机会，最后真的变成旅行里一次行程安排。跟钱羽晗合作这么多年，彼此都有了默契，知道这块骨头难啃，要用奇招，可这招让她看不破了。她看了眼钱羽晗有些疲惫的脸，也不问了，跟着回去酒店休息。

钱羽晗这一次的出差很反常，往常在见合作方之前都要抓着团队的人确定好每一个环节，然后为了更好的状态，吃吃喝喝放松一晚上，她信奉好的状态是开始的重要准备。但这一次，她一个人抱着电脑在工作台边做PPT做到凌晨。

珍妮想要帮她都被回绝，珍妮也不敢睡，抱着电脑陪她到了天都快亮，稍稍休整后，又提着公文包在上午十点去往予她工作室。

香港的写字楼直插云霄，予她在一座又一座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写字楼的27层，外表跟这楼里其他的工作室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与想象当中有性格的设计师自己组织的工作室大相径庭。

刚走进工作室大门，大家也明白了，牛。黄晨佳的予她做成了一个高级品牌，即使这样，它的总部没有前台。

一进去就是零零散散的工位，和密密麻麻的电脑上面是设计图纸，到处都是图纸，设计师。

大家也不互相打扰，气氛有自己的节奏，一个外人都插不进去。江枝想找个清洁阿姨问问主理人办公室在哪都找不到，都是忙人，都在一个频率里，她们在频率外。

最后还是珍妮去拍了拍正在打印资料的小姑娘：“麻烦了，请问贵司商务部在哪？”

小姑娘两眼迷茫，开口：“何とおっしゃいますか。私にはわからない。”（您说什么？我听不懂。）行，国际化名不虚传。珍妮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她刚刚说的话，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钱羽晗没办法，只能言简意赅：“I want to talk to your boss about business cooperation.”

小姑娘听懂了，指了指最靠里面，紧紧合着的门，示意那是老板的办公室。他们一行人又浩浩****过去，一个关注都没得到。吓得齐先宇戳了戳江枝：“江姐，咱是不是隐身了啊？”

江枝没理他的神经，跟在钱羽晗后面敲了敲门，黄晨佳的助理来开门。

他们才发现，里面还有一个独立工作室，黄晨佳的办公室就在里面。他们昨天约过时间，助理看到他们有准备的带他们到会议室。

安顿好之后，端了美式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不是黄晨佳。对方表示的很清楚，黄总昨天再次看了他们的提案和合作意向，考察了他们以前的产品发现与公司的理念不符，所以谢谢迩晗的诚意，有缘以后再合作。

话里话外大意不过，拿出成绩再来要资格，现在差太远了。迩晗前期的准备丝毫没派上用场，大家一腔热血也认清了现实，长久以来业内的追捧让他们这也是第一次真的意识到现在的处境的难堪。即使电商里做出了成绩，想要真正融入线下的高端市场又是新的竞技场，他们不过小朋友。

钱羽晗明白他的意思，但怀有一丝期待：“我们希望跟予她深入交流一下，除了产品考察也听听我们的新展望，我们有能力也有信心全力作出成绩，如果方便的话还是希望黄总也能亲自了解。”

对方给的答复一直是黄总在开高层会议，江枝差点暴走，这看起来就是个小作坊一般的工作室，能有什么高层。但钱羽晗面不改色，说等。

那就等，整整等了三个小时，没人吃午饭，最后黄晨佳终于从办公室出来。没有商场里的真真假假，开口就是：“钱总，我以为予她方对自己的需求表达的很清楚了。”

钱羽晗知道她在说她的执着毫无必要，笑了笑回：“黄总，迩晗做生意向来只跟合眼缘的做，我们讲究合适还有喜欢，先找合适的，把握机会，为了喜欢总要努力和争取。”

黄晨佳听到这里笑了：“看来钱总对贵司的定位和我拿到的成绩有出入？”

钱羽晗面不改色：“您看到的必然是当下的成绩，但这一次的合作，我们敢说，迩晗大有潜力。”她这句话够狂，说到这份儿上，黄晨佳也容许她用了十五分钟，讲品牌定位，讲后期面料周期，讲他们迩晗独特的供应产链。

但她只给了十五分钟，然后起身向钱羽晗伸手：“钱总，你们年轻人有魄力，有信心是好事。你刚刚向我们展示的，我也表示欣赏。但我们不会因为我觉得这事好就去冒着风险过河，合作过程我们向来保持平等，贵司现在的能力，不足以支撑我们双方的品牌表达力。当然，希望钱总保持初心，坚持下去，未来我坚信我们定然有机会。”

她缓和了很多，但拒绝的态度明显，只是开了未来的支票，然后送客。

迩晗这一次的合作应该是彻底告吹，齐先宇他们虽然没说，但今天一整天已经被彻底挫灭了锐气。钱羽晗背对着他们，走在最前面，看不出高兴还是低落。樊东梵回了消息过来：及时止损。

钱羽晗微微叹气，前段时间急的火烧眉毛，现在就都是低落。她这么些年做生意起起伏伏，早已习惯这种失败，PLAN B早已准备好，但她本来对这个项目有的所有期待，现在都变成了一种气体，充斥在心脏里，只有叹气才能缓冲。

她收好手机等着电梯的人出来，侧在一边，头也低着。片刻，抬起脚进电梯，然后发现有人抵着开门键。她抬头准备道谢，就与缪霑赟四目相对。

他一身高定西装，身后跟着陈民和另一个助理。看来是去楼上谈事情恰好遇到了。她微微颔首：“缪总。”

她今天穿了一件抹胸裸色连衣裙，外面披了一件裸色花纹西装。头发随意抓在耳后，眼睛没有往常亮，反而因为大显得空。肤色本来就白，现在看起来更没有血色。打了败仗的情势明显得很，像只落魄的猫，清冷又招人。

缪霑赟收回手，等电梯门缓缓关上，轻轻挪到她身边，问：“晚上有时间吗？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