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回爸妈家吃饭，我爸装作不经意提起离婚官司：“是不是下周又要开庭了？”
我点头，没说话。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我已经在智工待了一个多月，工作稳定，朝九晚五，每天回来偶尔有兴致做做饭，约刀刀逛街，看看电影。
她挺着圆圆的大肚子，越是应该乖乖呆在家的时候，却越静不下来，成天只想往出跑，陈粤西一个头两个大。
我从他嘴里偶尔会听到关于易屾的只言片语——
“易屾把东信的合作拿下来了……”
“上次至诚的人来谈合作……”
“他昨天十点还没走……”
易屾本就该是这样，杀伐决断，目标明确，一路披襟斩棘，仿佛永远没有目标似的。
说着“喜欢你”的他只是一些陷在平凡生活里的碎片影像。
阿里山28号巨木下的他，站在旅馆门口的他，酒吧蒂凡尼灯旁的他，我家沙发上的他，都与我初见的他太不同，太不同，所以显得珍贵，即使以后无缘，偶然想起，那些还是让人会脸红心跳的浪漫日子。
第二次开庭前，我和程浩洋在法院大门口偶遇，他面色如常地对我说了早上好，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沉重了，仿佛身上的灰都被他掸在身后。
文景陪我坐好，他递交了厚厚的证据，程浩洋的律师表情狐疑，但也不能打退堂鼓，也将他们的东西交给了书记员，法官仔细看了一会儿，把复印件交给了程浩洋他们：“看看，是否有异议。”
我很相信文景，所以开庭前没怎么仔细沟通，我以为他还是遵循第一次的策略，但现在显然不是，我把他面前的资料拿来读，脖颈却无端起了一层冷汗。
程浩洋和那个女人的开房记录，前后出入宾馆的监控照片，女人的证词，包括程浩洋婚后藏在他姑姑名下的财产确认书，最震惊我的，右下角居然还有程家姑姑的亲笔签名，我脑海里不禁浮现起那张严肃挑剔的面孔。
她怎么会帮我？
程浩洋显然没有料到，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中途休息的时候，径直向我走来：“姜禾，我什么都没准备，这次来就是好聚好散的，你这是什么意思？还去找姑姑作证吗？”
我刚要张嘴解释，后知后觉，何必呢，说多了也没用，这些东西都已经递上去了：“我说实话而已，况且，如果你第一次开庭就好聚好散，也不必闹成这样。”
他憋着一肚子气，抿抿嘴，闷声坐了回去，直到判决书下来，才离开座位。
财产分割的局面对我是有利的，比文景预想的结果还好一点，他笑着跟我走出门：“解决的还满意吧。”
“嗯，就是不知道你怎么弄到程家姑姑的签字的？”
“有贵人相助。”文景合时宜地卖了关子，满含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哦，原来是易屾，他向来是善始善终的人。
回家后，我思考良久，还是拨通了通讯录里的电话，对方接起来后没说话，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根本不想开口。
“姑姑，这次谢谢您。”
她轻叹一口气：“没什么可谢的，你朋友帮我儿子安排了工作，算是交换。”
我一怔，继而苦笑，也对，哪有那么多好人，程家姑姑向来不满意我，又怎么会一夜转性帮我：“哦，那也该谢谢您。”
“那个男人是你的……”
“前同事。”
她沉默良久，语气带了些微不可闻的尴尬和歉意：“你和浩洋这些年，我也从他嘴里只言片语听过，平平淡淡的，真闹到了这个地步，我觉得浩洋要担很大责任。”
“现在咱们说起来算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了，你叫我一声姑姑，我心里不好受。姜禾，我以外场人的身份说句话，凡事放过自己，别总较劲，走死胡同，以后遇到合适的人，该怎么样还得怎么样，不能因为摔过跤，就不敢走路。”
挂掉电话后，我躺在沙发上，盯着阳台外的云发呆，离婚了，换工作了，生活按许愿时想的一样步入正轨，但我却觉得苍白。
手机震动，接起来后，张靖的声音和汽车鸣笛声夹杂在一起：“怎么了？你慢点说。”
“禾姐，收费站撞车了，我们被堵在后面过不去，下午一点有个和捷诚的会，你能替我去一下吗？他们都不在公司。”
智工本来就是小工作室，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我提起包：“行，我一会儿就过去。”
“禾姐，不好意思啊……”
我知道他在指我跟易屾的事：“没事儿，都是成年人，总不能躲着一辈子不见吧，况且业务重叠，也躲不开，迟早的事。”
再来捷诚，还是老样子，我忍不住瞥了一眼以前的办公室，办公桌什么的都在，就连门口的一盆小绿萝都生机勃勃，大概换了主人。
辛迪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见我进来，礼貌地朝我笑了笑。
挺好，平常心，我默念着，走进会议室。
主要就是一个部门经理跟我交流工作进度，三四个人说话也方便，更何况以前是同间办公室的熟人，边商量边修改方案，眼瞧着就到了下午下班时间。
小王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胳膊：“姜总监和我们一起吃火锅去吧。”
“不是总监了，可别叫错。”
小王后知后觉拍拍脑门：“叫惯了叫惯了，走吧，就在马路对面。”
我正要拒绝，辛迪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姜工，一起吃饭吧，我们员工自己聚的。”
说罢，她朝我抬抬眉毛，员工，那就是没老板。
张圆的小圆脸也出现在辛迪旁边，撅着嘴：“禾禾姐，来吧来吧。”
我忍俊不禁：“行，那就别嫌我能吃。”
小王在一旁开玩笑：“你再能吃，也抵不上张圆同学的一半饭量。”
张圆抬腿就冲进来打小王，几个人嘻嘻哈哈个不停。
一共八个人，坐在包厢里正好，张圆坐在我旁边，张罗着夹菜，不一会儿我面前就堆起一座小山：“禾禾姐，吃呀，你看你又瘦了。”
小王扯扯嘴角：“你的目标是不是把在场女性都喂胖，就不显你圆了？”
张圆顺势把他面前的红油牛肚一筷子捞走，吹胡子瞪眼：“嗯，那就再给我补补吧。”
小王满眼哀怨：“姐，留点儿，留点儿。”
大家的氛围都轻松，辛迪虽然是老板助理，但也没人忌讳她，大概是名声在外，从不倒腾闲话。
一行人吃完饭又要闹着去唱歌，小王总爱逗张圆，几句话不合两人就在大街上打闹起来，辛迪看着他们抿嘴直笑，我笑着叹气：“也不知道张圆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
辛迪随意挎着我的胳膊：“要很久吧，她现在可是把小王看成眼中钉呢。”
安静了一会儿，听到辛迪又开口。
“易总他……”她语气顿了顿：“这段时间状态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