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校长下午随口介绍的时候，说：“天气好的话，我们挑晚上带着孩子们去那边看星星！那画面你们城里人现在可不多见啦。”钱羽晗一合计，今天白天山里也是晴朗无云的日子，就想来凑凑热闹。

但钱总失算了，缪霑赟把车开过两个山头，挑了四周最平坦的地方，把天窗打开。然后发现除了几颗隐隐约约像星星的发光体，一片黑茫茫，“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钱羽晗把椅子放倒，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又把腿搭上工作台。朝着看不见几颗星星的天空无所谓：“不知道。”

神情过于放松，气氛过于舒适，让缪霑赟也不纠结到底有没有星星了，随着她一起放倒椅子望天。空气里流动着的放松，让钱羽晗叹息：“我以后还是来村里生活吧，没有工作也没有处理不完的问题。”

“也没有星星。”缪霑赟顺接如流。

理所当然地收到了钱羽晗的白眼，他感受到了，觉得有趣，边调整腿边笑。等舒服了，才开口：“你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过来跟我说什么？”他转头看着她问。

钱羽晗还在看星星，听他这么问，也侧过脸看他，模样十足的大爷样，看热闹的心思写在眼角眉梢。盯着看了几秒又抬头望天，态度明确，想要重复是不可能的。

她装傻的次数不是一次两次了，缪霑赟看她一眼就心知肚明，像每一次一样选择不强求。于是枕着双手，喃喃：“那天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可以告诉我的。”他在后悔。

“可是事情太繁琐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说起这个，钱羽晗终于可以敞开心扉了。

缪霑赟早就知道她的答案，“比起你一个人全部承担，我更愿意与你一起面对。我不想你委屈，在我这里，永远留给你足够的时间，哪怕只是讲故事。”他思考了一晚上钱羽晗晚上来他面前委屈时说的话，这是他能给的最真心的答案。

或许这不是满分答案，但他发自内心的认为，他愿意给她很多时间来讲故事。他知道她需要坚定地选择，但她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完全的偏袒，只要她肯说，他就接着。接着她的情绪，还有她身后难度系数超高的困难。他只需要她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除了想要选择，他更希望与她一起面对。

钱羽晗的眼睛被黏在了天上零零散散的几颗星星上，她从最左边的一颗，慢慢看过去，看到了最右面的一颗。顺便回想了一下这些年，现在跟她一起躺平望着天的人，是第一个跟她说：“你在我这里可以不讲效率，只谈感受。”的人。

他在教给她沟通和交流，不是方案之间的碰撞，不必在意效率。

我只想走进你的心里，没有捷径，我也不屑于旁门左道。我在做的，永远是：你在我这里可以拿到取之不竭的时间，哪怕只是用来消遣情绪。

钱羽晗收了腿，把车座椅啪的一声恢复。笑着看他，“好的，阿喵。今晚的星星真是太好看了，现在我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缪霑赟随之跟她一起调好了座椅，摁下启动键：“那真是今晚星空的荣幸！”

他们刚刚离开的时候，给火炉里加了足够的煤，等到钱羽晗回来烧的正旺。缪霑赟把她送到门口，就没再往前，“进去休息吧，我今晚就在外面，你别怕。”

“那你在哪睡？”钱羽晗觉得他还是跟陈民他们去村里会更舒服一点。

缪霑赟不答，“有住处，这么多车呢。你进去拉好窗帘，别开窗户，小心再着凉。”他的话很多，听的钱羽晗更困了，自知他的脾气要是决定了就无法改变，所以走到屋里自顾躺下。

她是真的困了，晚上吃的感冒药药效发作，她根本低挡不住。昏昏沉沉在**躺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刚刚让她拉窗帘的嘱咐。于是迷迷瞪瞪拖着身子往床边去，瞧了一眼，又清醒了。

老师的办公室在一楼角落的一个房间，他刚刚把车停到院子里，车头正对着窗户。现在就坐在车里，单手撑着方向盘，往窗子里望。与正好向外看的钱羽晗四目相对，眼神跟晚上看天空的模样没两样。

所以，他说的在外面，就是字面意义的在外面。钱羽晗搂着肩靠在墙上，站在原地跟他一直对视。不知道过了多久，缪霑赟单手松开方向盘，四个指头往外挥了挥，示意赶快她上床睡觉。

钱羽晗不动，盯着他笑。于是他也笑，然后指了指自己的位置，给她做口型：“我，就，在，这。”四个字，他字正腔圆，识别起来不算难。她终于站直，拉了一半的窗帘，留下他驾驶座的一半没有拉。

然后往后撤了撤，动了动嘴，返回**。把枕头调了一个方向，迎着缪霑赟的方向安稳地躺下睡觉。

外面的月光轻轻柔柔铺在地上，点滴洒进窗子里。她躺在阴影里，却在他眼里因为刚刚的话而发着光。

她说：“晚，安。”

钱羽晗这一觉睡了很久，跟药效有关系，当然还有潜意识里知道有人在外面守着她的安稳，所以第一次在外地出差睡到不顾时间。周围声音喧闹，才把她叫醒。今天的天气不好，外面阴阴沉沉的。

屋子里珍妮已经叠好被子出去了，外面车里的驾驶座也是空的。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拿着洗漱用品准备去洗手间洗漱。

打开门的一瞬间跟刚抬手要敲门的缪霑赟对上，他笑了：“醒了？还难受吗？”随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已经彻底不烧了。

钱羽晗摇摇头：“没事了。”这时候有了刚起床的不好意思，她牙都没刷，脸上也油油腻腻的，模样跟整洁两个字都不沾边，更不要说好看。

因此眼神一直躲躲闪闪，想快点去洗手间。缪霑赟还在笑，“这么着急？”

“你快点让开，我还没洗脸刷牙，好丑！”钱羽晗终于被他左挡右挡惹得急了。

缪霑赟把她因为睡觉而翘起的刘海轻轻拨开，直视她：“这不挺好看的吗？憨憨呆呆的好看，接地气。”

“缪霑赟！”钱羽晗恼羞成怒。

于是缪霑赟终于放了人，“真挺好的，收拾好来吃早饭。”

毕竟是村里，钱羽晗只是用水拍了拍脸，涂了点水乳，擦了一层唇膏就出来吃饭了。但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包子，馒头，蒸南瓜，小米粥，银耳汤……这顿早餐的待遇有点过于奢侈，不是她如此朴素的妆容可以消受的。

珍妮最先看到站在饭厅门口的钱羽晗，远远跑过来招呼她：“晗姐，快来吃早餐！缪总和陈民一大早带着这儿的师傅做的爱心早餐，连学校的老师和学生都说好吃！”

钱羽晗还是愣着，“老师和同学都来吃了？”

珍妮点点头“对啊！从四点钟开始做到上早课，你快尝尝，味道还很好！”语气里全是激动，他们从昨天开始就吃山里的饭，半温不冷的，虽然大家都拿出百分百的诚意招待他们，但毕竟条件有限。

现在这冒着热气的早餐，是她这两天吃的第一顿热气腾腾的饭。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准备去盛一碗小米粥，就被身侧的手拦住放下碗。缪霑赟拉着她放下手里的碗，把她往后厨带。

穿过两大桌起哄的人群，走过堆着很多新食材的仓库，看他在后厨角落一个桌子上像变戏法一样从锅里一样样取出属于她的早餐——一碗南瓜小米粥，几块玉米和紫薯，还有一例量少却十足精致的，她最爱的素藕。

缪霑赟终于全部拿出来了，看着更愣的她说：“赶快吃吧，这个更热乎。”

“你什么时候买的食材？”钱羽晗一脸不可置信，在这个季节的大山里买到这么多蔬菜实在是困难。

缪霑赟随口回：“昨晚跟陈民去底下买床的时候，顺便订了，今早让他去拿上来。”又把素藕的盘子向她推的近了些，像卖宝似的：“你不是爱吃这个吗？这可是缪记私厨的私厨做的独家，尝尝。”一脸别被我迷倒的神情。

钱羽晗夹了一块，比店里的更脆也更有味道，她美的嘴角要咧到后脑勺，“好吃！谢谢你。”

缪霑赟如果有尾巴的话，现在应该已经通到了天上。“保姆嘛，分内之事。更何况有的人不是说没有淮南楼的菜就过不了日子吗？咱这也是能力范围内的举手之劳。”

她就知道那天电话的内容他听的一清二楚！钱羽晗喝了口粥，白眼翻到后脑勺。

大家吃完早餐就开始准备返程，今天的时间不能耽误，钱羽晗和缪霑赟下午六点的飞机。刚吃过早饭，一行人立刻出发。

小江本来是下定决心吸取昨天的教训，想要跟物资车换司机的。但从昨天下午观察到现在，尤其是昨晚缪总把钱羽晗公主抱回住处，还亲自照顾。晚上还来跟他拿车钥匙两个人单独出去了一趟，所以稍稍放心，觉得应该是和好了，气氛肯定会有好转，就没有换。

但缪霑赟回程的路上，除了昨天的五星级陪护服务，还增加了不限时盯人功能，随时随地，眼神落在他们钱总的脸上，挪都不挪一下。

钱羽晗不让他看，抬起手作势打他。缪总哪里还有半分平常的威严，被打还乐得傻笑。她觉得无趣，拿起手机玩消消乐，他就在旁边举着手时不时给她指点一下。要是输了，钱羽晗就抬手拍他：“缪霑赟，你有劲没劲！观棋不语真君子！”

他举手投降，真的不说了。但屏幕里有一关她突然卡住了，过了三回怎么都不能完成任务，钱羽晗不耐烦，又发火：“你叹什么气，懂这么多不能帮帮我吗？”

缪总就从怀里拿起她刚刚随手扔过来的手机，用了两次，系统提醒他三颗星。他抬头看一直观战的钱羽晗，对方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

小江终于明白了，到底是自己太年轻，太天真。今天的车并没有比昨天好开一分。